五月秦岭艾草香
农历五月,秦岭的山野间,艾草长得正盛。那灰绿的叶背泛着银光,茎干挺拔,远望去,山坡上像浮着一层淡青的烟雾。艾草的气味是浓烈的,带着几分苦涩,却又透出些清香,混杂在山风里扑面而来,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艾草这东西,向来与陕西人的生活纠缠不清。乡人谓之“医草”,说是能治百病。头痛脑热,煮艾水喝;筋骨酸痛,艾灸疗之;妇人产后,艾汤洗身。艾草之用,竟至于无孔不入。
生活在城市中的我,儿时对于艾草的印象不过是每年端午母亲从菜市场买来一把挂在门前,那时的我执拗地认为这是端午节必需的“仪式感”。
大学时期,父亲有次清晨锻炼回来,送我一个有手把的小铜罐,里面装着艾条,对我说这是艾条,点燃了比蚊香好用,还可以给你母亲熏膝盖,缓解她的关节疼。在父亲心中本是给孩子买了个“玩具”,却开启了我对中医药认识的大门。随着对艾草药用价值的深入学习,我要去山里采艾草的想法愈加强烈。父亲是宠溺我的,买了镰刀,从2012年起每年端午都领着我去西安市长安区的山上采艾!
秦岭北麓的艾草,较之别处尤为肥硕。这里山势陡峭,云雾缭绕,土壤丰厚,又因雨露的偏爱,艾草长得格外精神。父亲舍不得我干活,既怕镰刀伤了我,又怕山上突然冒出蛇虫什么的咬到我,于是给我一把镰刀让我“打草惊蛇”用。他挥镰的动作极利落,一拢一割,艾草便整整齐齐倒在一边,我就跟在他后面捡,把父亲割好的艾草一堆堆摆放好,用绳子从下面穿过去扎成捆做好标记。父亲在前面采,我在后面跟着捡,不到10点就收割了两大捆。父亲告诉我,这一片地方有艾,咱们采一些留一些不要砍根,如此来年方能再生。太阳渐高,我们准备背捆好的艾草下山。父亲的背有些佝偻了,仍舍不得让我出力,走在前面还不停地叮嘱我“上山容易下山难”,跟着他踩出的路下山,尽量不要摔跤。父亲的脚步稳健,艾草的影子在他身后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图案,这图案画满了无私的父爱。
采回的艾草,父亲和母亲将其铺在阳台上,慢慢阴干,此时的家中充满了艾叶的清香,待其干透,便束成小把,储于干燥处。一部分我用来配着草药泡脚。一部分父母在家闲暇之余用药碾子碾成艾绒,以备灸疗之用。我经常嫌其费劲麻烦,劝父亲用打粉机搅拌,父亲总说设备高速旋转易跑药效,这艾条还是要用原始的加工方法好些。艾灸之法,在陕西民间也尤为盛行。那艾火不猛不烈,缓缓地燃烧,能感到一阵暖暖的热流从取穴之处游走全身。为了证明艾火绵而韧的渗透力,父亲陪着我砍了不同的树枝、干草、叶子碾碎成粉,卷成条状点燃实验,除了艾草点燃后有“循经走穴”的感觉,其余的植物所散发的热,竟没有凝聚力,除了热,就是烤得人生疼。
艾草之于陕西人,不仅是药,更是一种生活的依托。之于我,是从书本走入生活的知识实践,是父母对我的爱护和宠溺。秦岭的大山里,艾草勃勃地生长着,年复一年。它不求沃土,不择地势,只要有一线生机,便能茁壮生长。这脾性,倒与陕西人有几分相似。它那苦涩的香气,飘荡山风中,成了这片土地挥之不去的味道。(肖华 陕西省中医医院)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