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可识生来身
——《先秦两汉简帛医书身体观研究》简评

《先秦两汉简帛医书身体观研究》 张其成 熊益亮著 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
身体,是人的基本标志和形态。如何看待身体,就是最朴素和通俗的“身体观”了。这样一个与所有人相关的命题,越来越引起大家的重视,是很自然的事。近年来,国内对这一领域的研究不断升温,笔者也参与了其中一些研究课题的审定、一些早期出版著作的评述。看到张其成、熊益亮教授的新书《先秦两汉简帛医书身体观研究》,我不禁眼前一亮。这部书,无论深度、广度、高度上都有许多出彩之处,难怪成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中的“优秀”成果。这本蕴藏着古代先人聪明智慧和文明符号的专著,彰显出研究者创造的丰硕成果和艰辛付出。
从身体观入手寻本求源
对身体观的研究,据说是先从国外热起来的。这是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意识哲学”愈加无力回答越来越多的社会矛盾问题。学者燕连福在《中国哲学身体观研究的三个向度》中提出,“相对于‘意识’的抽象性、独白性、共时性特点,‘身体’恰恰具有具体性、对话性与历时性特点,这对反思现代性的危机,无疑提供了一个崭新的切入点。”
路在何方?197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瑞典物理学家阿尔文曾说,必须回到二十五个世纪以前,去汲取孔子的智慧。被称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历史学家”汤因比说得更直白:在近6000年的人类历史上,出现过26个文明形态,但是只有中华文化历经数千年而长盛不衰,显示了强大的生命力和创造力。因此我认为,要解决身体观认知上的难题,也必须到悠久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去寻求答案,中国的老祖先早已准备下了对症的破解密码。
王国维说,“吾辈生于今日,幸于纸上之材料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由此种材料,我辈固得据以补正纸上之材料,亦得证明古书之某部分全为实录,即百家不雅驯之言亦不无表示一面之事实。此二重证据法,惟在今日始得为之。”帛书和简牍,都是记录中华先民们生活最早的历史见证,帛书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楚墓中的出土文物,竹简是先秦至魏晋时期的书写材料。
张其成的团队,以此入手,开始了翻阅简帛古籍、走访出土文物博物馆、访问文物和医学专家的艰苦探讨和研究,把对身体观研究的目光聚焦到中华文明史的考证上来。从根脉上寻本求源,从实证中寻找理论支撑,这说得上是该书的重头贡献之一。
从身体观立论阐释原委
“思想要得到实现,就要有使用实践力量的人。”本书的系列成果,是张其成教授麾下一个庞大的团队共同携手完成的。除在各个类目担纲的主要研究者外,有3名博士生、2名硕士生都是在这个项目中摸爬滚打出来的,18篇学术论文都是在项目的进程中诞生的。
为寻找身体观在古籍中的踪迹,几年间,他们埋头在书堆之中、奔走于旅途之间、端坐在书桌之前,游弋在先秦两汉的大量简帛医书及相关医学材料的海洋之中,硬是从包括湖北荆州周家台出土的秦代医简病方、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简帛《足臂十一脉灸经》《阴阳十一脉灸经》《脉法》《阴阳脉死候》《五十二病方》《却谷食气》《导引图》《养生方》《杂疗方》《胎产书》《十问》《合阴阳》、湖北江陵张家山出土的汉代医简《脉书》《引书》、安徽阜阳双古堆出土的汉简《万物》、甘肃武威出土的汉代医简、四川成都老官山汉墓出土的《天回医简》等众多简帛中梳理出有关身体观的直接表述,还从湖北云梦、湖南龙山、甘肃天水、新疆吐鲁番等地出土的简帛中搜罗出跨度自战国至东汉695年,那些呼之欲出而尚需剥茧抽丝的间接性材料,完成了预期的设计架构。
通过对这些资料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的梳理、加工、升华,按照词汇、语言、图像、观念诸多范畴的分类,形成了包括气化身体观、术数身体观、中和身体观、比喻身体观、结构身体观等在内的古代医学从多维度视角认识身体观的模型,得出了身体“不单是形体之身,还是自然之身、社会之身”的东方文化背景下的“大身体观”的结论,体现了中医哲学的生命观和思维方式,丰富了中医学对身体观的系统表述。从考据中阐释原委,从历史中还原医学真相,这说得上是本书的重大突破之一。
从身体观着力承古续今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承古的意义在于续今,研究的目的在于指导实践、规范生活,该书的初衷和归宿皆是如此。
他们围绕身体观的主题,始终把对中医理论的传承、临床水平的提升放在重要的位置。书中对简帛中养生理论的滥觞、气化观念的流变、疾病观念的走向、诊疗学说的发展都有特别的论证;关于疾病及临床各科的研究,涉及经脉病、内科病、外科病、妇科病、男性病、儿科病、痔疮病等,用古今医家的对应性表述对疾病的名称、预防、治疗、治法做清晰表达;对药物、方剂学的研究,涉及药材、药性、炮制、配伍、疗效等方面的内容时,均把现代医家的考据、比较、应用、感受与简帛的记忆链接起来认识,对诠解中医专著中存在的困惑、扩大中医理论的内涵和外延、提升中医临床的效果无疑是有助推作用的。
书中还特别关注了简帛医学与中医养生治未病、疗愈观和自体功能调节的关联及承续脉络,为中医生生不息的长河注入了浓厚的上善之水。简帛中对“寒头暖足”的认识,在《脉书》《脉法》中已有“气也者,利下而害上,从暖而去清焉。故圣人寒头而暖足,治病者取有余而益不足”的论述,补充了汉以前中医对这一问题认识上的记录。“取有余而益不足”,与《黄帝内经》中“气反者,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的理念和针灸治疗学中“补虚泻实”的原则完全一致,两者形成了有力的互补和印证。这一说法还在民间被广泛传播,在民谚中形成了“头对风,暖烘烘;脚对风,请郎中”的流行语。挖掘简帛中的财富,对国民健康素养的提升和中医疗愈思路的拓展是有积极意义的。从研究中承古续今,从应用上服务健康生活,这是本书的重要创新之一。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身体观的研究还路途漫漫,不能坐等其成,而是要披挂上马、重新启程。期待张其成教授和他的团队继续打好组合拳、再下真功夫,在这个课题成果的基础上,把中医对身体观的研究进一步做深做细,谱写出更美、更好、更多的华章来。(温长路 中华中医药学会)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