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力求真探经典 多年研究出新篇
——顾漫《灵素探源》评介
最近,读到顾漫博士的新作《灵素探源》一书,不仅收获良多,也引起我很多感慨。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是一个从事中医古籍整理和医学史研究的权威机构,顾漫是该所研究员。他从事《黄帝内经》研究,点校整理《灵枢经》等多部中医古籍和教学;长期致力于出土简帛医学文献的整理,著有《天回医简》校释等重要学术著作。这次的最新作品,主要探索了《黄帝内经》的成书问题以及由其构建的中医生命观。书中内容丰富,论述详细,是一部难得的、有分量的学术著作。其中的甘苦,只有从事过有关研究的人,才能深刻体会。
我有幸在30年前主持过扁鹊秦越人生平事迹研究,因此比较多地思考过《黄帝内经》成书以及它与扁鹊的继承关系,也探索过《扁鹊内经》《扁鹊外经》与《难经》等的关系。限于当时资料查阅的困难以及有关旁证资料的匮乏,我在1996年主编《神医扁鹊之谜》后,直到2022年才主编并出版了《医经学派》与《扁鹊学术思想研究》,目前这个探索过程仍然在进行之中,很多问题仍然悬而未决。因此,收到顾漫的大作,实在欣喜。
顾漫在《灵素探源》中肯定了《黄帝内经》成书于汉代,并且说:“以往认为《难经》成于东汉者,多依其为解说《黄帝内经》之作立论。今既破此成说,则可推定《难经》之成书,未必在今本《素问》《灵枢》之后。”认为《难经》不是为了解释《黄帝内经》而作,它们都是汉代成书。书中第56页说“今本《内经》中确实收录了原属《扁鹊内外经》的内容,而且很可能对问答人物进行了改头换面,将扁鹊易以岐伯。”这些观点与我原来的研究不谋而合,因此深感“同声相应”的快乐。
从司马迁到班固,虽然只有一百多年,但是对中医经典表述和医学起源的论断却不一样。
在司马迁《史记》之中,仓公曾经接受了公乘阳庆传授给他的“黄帝扁鹊之脉书”,但是并没有说它们是“医经”著作,并且司马迁断定“扁鹊言医为方者宗”“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也就是中医学的源头,只有扁鹊一人,而不是黄帝与扁鹊并存。
司马迁概括扁鹊的学术特点是“守数精明”,我们从《脉经》有关记载可以看到,扁鹊用呼吸、脉动与气行长度,三者互相联系,建立了“昼夜五十度”的循环“标准体系”,并且根据脉率的快慢,确定了不同程度的至脉和损脉,这些学术特色被司马迁肯定为“后世修序,弗能易也”。今本《灵枢》中的“五十营”“营卫生会”等篇章,就吸收和传承了扁鹊的这些思想。
但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在《汉书·艺文志》之中有了“医经七家”,已经不是司马迁所说的独有扁鹊“别无分号”的局面了。然而历史变化远不止于此,再经过一百多年,到了皇甫谧为《甲乙经》写序言的时候,他竟然说“按《七略》艺文志‘《黄帝内经》十八卷’,今有《针经》九卷,《素问》九卷,二九十八卷,即《内经》也。”经过皇甫谧的“判决”,“医经七家”的老经典,只剩下《黄帝内经》,即《素问》《灵枢》的“新名片”一家独存,扁鹊也被安排为它的“传承人”。历史的真相被掩藏,扁鹊的学术贡献被遮盖,本末倒置,长达一千多年。
需要说明的是《汉书·艺文志》所列书籍,篇卷相等,没有卷下分篇的体例,其所称《黄帝内经》十八卷,也只有十八篇,绝对不等于《素问》《灵枢》各有八十一篇,一共有一百六十多篇的体量。“医经七家”之中,还有《黄帝外经》三十七卷,《扁鹊内经》九卷,《外经》十二卷,《白氏内经》三十八卷,《外经》三十六卷,《旁篇》二十五卷。“医经七家”的书籍,涉及三个著作人。
顾漫在书中引述有专家说《汉书·艺文志》中用“篇”计数的书籍,大多写在竹简上,而用“卷”计数的书籍写在布帛之中,但是这只说对了一部分。实际情况是,大部分先秦古籍都是记载于竹简之中,它们卷起来是一卷,摊开了就是一篇。因此才有“出则汗牛,入则充栋”之说,起码到西汉刘向、任宏、李柱国在校正书籍的时候,还是“篇卷相等”做计数单位,而不是按照书写材料的不同来区分篇与卷。
扁鹊之所以能创立中医的经典,与他众多弟子的帮助分不开。古往今来,很多中医会看病、针灸、抓药,但是识字不多,要在竹简上写篆字,一般的中医做不到,而写出高度理论概括,可以传承的经典就更加困难。扁鹊的弟子之中,有虢太子这样宫里长大的世子或太子帮助,这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神头村附近的虢太子岩、虢太子采药处、虢太子忧心岩、虢太子且停处等历史文化遗迹,民间传颂两千多年,绝非空穴来风。
研究扁鹊与《黄帝内经》的关系,是非常困难的事情,30年前王雪苔先生在给我主编的《神医扁鹊之谜》作序的时候,曾经殷切地说,关于扁鹊的学术成就与扁鹊学派的研究,除了掌握史料以外,还应该从古代医籍里全面发掘有关扁鹊的学术内容。研究扁鹊学派势必牵涉到黄帝学派,如果不是对黄帝学派进行系统深入地研究,则很难对两个学派的关系做出恰当评价。所以有必要在研究黄帝学派方面多下功夫。研究先秦与秦汉时期医药学史,有助于中医药学追本溯源。希望曹东义在这个领域取得更令人瞩目的成就。
时光荏苒,流年已不再,王雪苔先生对我的嘱咐言犹在耳,但是,我在体力精力方面已经远不如30年前了。因此,看到顾漫的《灵素探源》新作出版,看到其中丰富的研究内容,一种久旱盼甘霖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也借王雪苔先生的话,发出我对顾漫的祝福与期待:希望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扁鹊研究扩展到整个先秦与秦汉医药学史的研究。不断拓展自己的研究视野,出版更多的研究成果,更深入地揭示历史本来面目,为中医事业的复兴做出更大的贡献。(曹东义 河北省中医药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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