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沈舒文临床治法与制方实践》有感
岁在甲辰,仲夏既望,沈公舒文先生惠赐新著《沈舒文临床治法与制方实践》。焚香盥手,展卷拜读,但见玄黄铺采,琼琚盈目。昔人谓“开卷有益”,然能令人废寝忘食、击节称善者,鲜矣!今观是编,上极轩岐之奥,下摄百家之菁,融汇古今,独抒机杼,实医林之宝筏,后学之津梁也。吾才不敏,敢竭鄙诚,略陈读后之感。
夫医道之兴,首重治法。昔《内经》立八纲,《伤寒》创六经,皆治法之渊薮。然世易时移,病态万变,旧法难应新疾。沈公以五十载临证之功,铸就“十二治法”:补虚、调气、治血、治络、化痰、祛湿、熄风、解毒、退热、温寒、升举、固涩。此十二法者,如日月经纬,罗列星陈。尤妙在“复合治法”之论,若雾瘴交侵则宣透并施,毒瘀互结则攻补兼行,实发前贤未竟之旨。书中“胃癌毒瘀交阻论”一章,以三棱、莪术破血,白花蛇舌草解毒,佐以黄芪扶正,非深通造化者不能为此方。余尝见一脘痛患者,前医或专事攻伐,或徒执温补,辗转经年。后得沈公此法治之,三月而起,今已五载康健如初。治法之妙,于此可见。
是书体例尤称精善。上篇言理,若庖丁解牛,批郤导窾;下篇列案,如大匠示矩,金针度人。其论“脏腑用药法象”,谓“肝如春木,宜辛散不宜壅遏;脾似坤土,当温运忌寒凉困顿”,寥寥数语,尽得轩岐心传。至若“治络三要”(辛润通络、虫蚁搜络、藤类引络)、“解毒四途”(清热解毒、化湿解毒、活血解毒、扶正解毒)诸说,皆从临床悟出,非纸上空谈可比。沈公自序云“理难透彻,验难解惑”,然细绎全书,何理不彻?何验不彰?此非过谦,实大医精诚本色也。
余尤服膺其“方随法立,药因证变”之旨。今之业医者,或执死方以治活病,或炫奇药以矜博识。沈公则不然,其治消渴,既循常法用六味,更创“三焦分消法”(上焦百合固金、中焦白术泽泻、下焦桑螵蛸覆盆);疗眩晕,非独平肝潜阳,复佐“风痰瘀同治”之策。尝见一例顽固湿疹,前医历用凉血、祛湿、解毒诸法未效。沈公据“久病入络”之理,于常法中加地龙、全蝎搜剔络邪,七剂而痒止,继以当归饮子调养收功。此等验案,书中在在皆是,真所谓“示人规矩,与人巧慧”者。
沈公之学,源流俱湛。其承陕西医派之脉,更参以西医学理而不失中医本色。书中论“微观辨证”,谓“胃镜见糜烂如地图者,当参瘀热论治;肠化生者,宜从毒瘀交结入手”,此非附会西说,实借他山之石以攻玉。昔叶天士融汇古今而成一家言,今观沈公此著,殆与之相颉颃乎?
至若文采斐然,犹其余事。其述药性,则“丹参色赤入心,似血脉蜿蜒;茯苓白润归脾,如土德含章”;论病机,则“气滞如云壅太虚,血瘀若冰凝河道”。医理而兼文心,令人读之忘倦。昔苏轼赞《伤寒论》“文如澜翻,理自脉贯”,移评此书,亦不为过。
掩卷覃思,沈公所以能成此巨帙者,盖有三要:一曰“守正”,五十载坚守辨证论治之本;二曰“出新”,于传统治法外别开生面;三曰“笃行”,年逾古稀仍日诊夜著。余幸列门墙,常闻先生临证:每遇疑难,必凝神静思;处方既成,犹反复推敲。此等精神,尽注书中。今世医籍浩如烟海,然能如斯书之既授人以渔,复示人以筌者,实不多觏。(王强虎 西安交通大学出版社)
赞曰:
秦地自古出名医,沈公绝学更堪奇。
十二法开新境界,百千案解古玄机。
文如灵素昭日月,道合岐黄贯中西。
愿将此册置肘后,临证常作渡人梯。
时甲辰年荷月
后学王强虎敬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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