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用经验技术体系：中药新药创制“发动机”

新药审评技术标准在医药领域具有至关重要的地位，建立科学严谨的新药审评证据体系有利于确保药品安全性、有效性和质量可控，保障公众用药安全，维护患者的健康。同时，新药审评技术标准深刻影响着医药产业的发展，推动医药技术不断进步和创新。

“人用经验”新名词获专家认同

1998年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成立后，参照国际药品监管模式建立了中国新药审评技术标准，有力地促进我国医药事业进步。与此同时也应该看到，与化药和生物制剂不同，中药新药有其独特之处；中药新药主要是复方制剂，其主要来源于临床实践的总结，在进入新药研发前已有丰富的临床应用背景，具有初步的临床有效性和安全性数据；且中药新药复方制剂的有效成分和药物作用机制极其复杂，临床前动物实验结果提供的价值有限。因此，亟需建立体现中医药特点与中药新药发现规律的中药新药审评证据体系，确保中药新药安全性、有效性和质量可控，指导中药新药研发，推动中医药事业高质量发展。

一段时期内，遵循中药新药发现规律、具有中医药特点的中药新药审评审批技术体系尚不完善，严重制约我国的中药新药创制。2017年我国加入国际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协调会（ICH），药品审评技术加快与国际接轨，构建符合中医药特点的中药审评技术体系更为迫切。中药新药主要来源于临床实践，充分发挥中药新药研发前已有临床应用的优势，指导中药新药研发，用于中药新药审评，是多年来中医药领域专家的共识；但中医传统的临床经验总结存在数据模糊、不完整等缺陷，难以满足药品审评要求，需要一个全面、准确的名词来表述。欧美药品监管法规中“人用历史”定义简单，仅能提供安全性佐证线索，无法全面体现中药新药开发前已有较为充分临床有效性和安全性数据的独特优势。

2017年在上海举行第五届中药新药临床试验高峰论坛，笔者提出的“人用经验”这一新的名词获得与会专家广泛认同。2018年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CDE）组织起草《中药新药复方制剂的人用经验申报资料要求》，笔者应邀担任专家组组长，明确人用经验（humanuseexperience，HUE）定义、技术内涵与框架。2019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意见》提出，加快构建中医药理论、人用经验和临床试验相结合的中药注册审评证据体系。

中药新药审评证据体系核心内容

人用经验定义为“在临床实践中积累，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可重复性和临床价值，包含了在临床用药过程中积累的对中药处方或者制剂临床定位、适用人群、用药剂量、疗效特点和临床获益等的认识和总结”。定义首先强调“规律性和可重复性”，这是作为药品审评证据必须具备的科学性基础；强调“临床价值”表明人用经验总结是为新药创制服务，树立中药新药研发以临床价值为导向。通过人用经验研究明确处方或制剂临床定位、适用人群、用药剂量、疗效特点和临床获益，才能够作为中药新药选题立项和审评证据。因此，“人用经验”作为药品监管科学专有名词，具有独特的技术内涵与要求，与“临床经验”“用药经验”和“人用历史”等名词具有显著差别。

在中药新药审评证据体系中引入人用经验引起业界广泛关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先后发布《基于“三结合”注册审评证据体系下的沟通交流指导原则（试行）》、《基于人用经验的中药复方制剂新药临床研发指导原则（试行）》和《基于人用经验的中药复方制剂新药药学研究技术指导原则（试行）》等相关技术文件，明确人用经验的关键药学信息和临床研发技术路径。《中药人用经验研究专家共识》和《中药人用经验研究质量管理指南》，系统阐述人用经验研究方法和质量要求，指导人用经验资料收集，获得高质量人用经验数据和可用于评价的人用经验证据。

2023年2月，国家药监局发布《中药注册管理专门规定》，充分重视“人用经验”对中药安全性、有效性的支撑，设立专门章节对中药人用经验作为支持中药安全性、有效性证据的合规性、药学研究要求和支持注册申请进行规定。通过人用经验初步确定功能主治、适用人群、给药方案和临床获益等的，可不开展非临床有效性研究。具有人用经验证据由中药饮片组成的中药复方制剂一般提供啮齿类动物单次给药毒性试验和重复给药毒性试验资料即可。来源于临床实践的中药新药，人用经验能在临床定位、适用人群筛选、疗程探索、剂量探索等方面提供研究、支持证据的，可不开展II期临床试验，直接开展确证性临床试验。已上市中药申请增加功能主治，其人用经验证据支持相应临床定位的，可不提供非临床有效性试验资料；使用剂量和疗程不增加，且适用人群不变的，可不提供非临床安全性试验资料。已上市中药申请变更用法用量或者增加适用人群范围，功能主治不变且不改变给药途径，人用经验证据支持变更后的新用法用量或者新适用人群的用法用量的，可不开展II期临床试验，仅开展III期临床试验。

人用经验作为“中医药理论、人用经验和临床试验相结合”中药新药审评证据体系核心内容，充分体现中医药特点；在中药新药“三结合”审评证据体系中，中医药理论为中药新药研发提供了理论基础，人用经验研究提供适用人群、用药剂量、疗程、临床有效性和安全性等关键数据，为中药新药选题立项、研究技术路线制定和临床试验设计提供关键的支撑。临床试验验证药物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为药物注册上市提供最终的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体系。基于人用经验技术体系的创立，构建了体现中医药规律的“中医药理论指导、人用经验支撑、动物实验佐证和临床试验确证”的中药新药研发技术路线，把临床优势转化为科技优势，畅通“名医、名方、名药”之路；有力地激发我国中药新药创制活力，2019年后我国中药新药研发走出低谷，中药新药临床试验许可（IND）、中药新药上市申请（NDA）和批准上市的中药新药大幅提升，人用经验技术体系被誉为我国中药新药创制“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