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阳入手治疗免疫相关间质性肺炎并发高热
肿瘤免疫治疗以激活机体免疫清除肿瘤为核心,其中免疫检查点抑制剂通过阻断相关免疫检查点通路,解除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抑制,从而恢复T细胞的抗肿瘤活性,已在多种肿瘤中广泛应用。免疫相关间质性肺炎可隐匿起病而进展迅速,临床常见咳嗽、气促与发热,部分患者出现持续高热,病情与感染、炎症反应交织,给处置带来难度。临床实践中,即便规范评估、排除禁忌并按指南给予常规西医治疗,仍常见发热迁延、咳喘难平、全身炎症反应失控等情况,提示亟须引入中医药以发挥其整体调控与辨证干预优势。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市中医医院主任医师田建辉,以“扶正治癌”为学术指导思想,致力于中西医协同诊疗。在临床实践中,他注重将中药、针灸、导引与手术、放化疗、生物治疗、心理干预等多种技术相结合,擅长肺癌、卵巢癌、宫颈癌的综合治疗,以及在肿瘤转移防治与康复管理方面富有经验。现总结其从少阳入手治疗免疫相关间质性肺炎并发高热反复之证,方用小柴胡汤合蒿芩清胆汤随证加减,以疏解少阳郁热、清化湿热、和中降逆、肃肺利气,疗效显著。
陈某,女,53岁。2025年8月28日初诊。患者15个月前于外院因左颊部鳞状细胞癌行左颊颌颈联合根治术;术后病理示鳞状细胞癌,高—中分化,左侧淋巴结转移2枚,切缘阴性。因既往干燥综合征,术后未予化疗;2024年6~9月予胸腺五肽治疗。2024年11月颌面部增强CT示:左侧咽旁、腮腺深叶区软组织团块影(约67×21×21mm),左颈V区多发淋巴结,考虑复发转移。2024年11月26日至2025年2月13日予西妥昔单抗联合派安普利单抗治疗4周期,其间吞咽困难、体力活动度与颌下破溃渗液较前均改善。2025年2月18日至4月8日予放疗35次;同期化疗奈达铂5周期(末次3月26日)。放疗期间出现口腔黏膜炎Ⅱ度,对症后缓解。5月12日至7月1日予派安普利单抗200mg维持治疗3程。
患者自5月中下旬起出现顽固性高热,最高达40℃,伴咳嗽、咳黄黏痰。多次住院予抗感染治疗,并用氨溴索化痰、甲泼尼龙抗炎,热势仍反复。8月14日痰培养示:鲍曼不动杆菌(+)、肺炎克雷伯菌(+)、草绿色链球菌(+)、干燥奈瑟菌(+)。8月15日颌面部增强CT示:左侧咽旁、腮腺深叶区恶性占位;双侧颈部多发淋巴结;双侧中耳乳突炎性改变。8月15日胸部CT示:双肺上叶间质性改变,多发斑片影(考虑炎症可能);纵隔多发肿大淋巴结(部分钙化);盆腔少量积液。予甲硝唑联合头孢曲松钠后,体温一度稳定至约37.5℃后出院,继而复热。
8月28日前来就诊。刻下:发热,当日最高体温40℃;咳嗽,痰多而黏,咳痰困难;鼻饲状态;术口部位胀痛不适;形体消瘦,乏力;听力减退,味觉缺失;夜寐不安,入睡困难,易醒;二便尚调。舌红,苔薄白,脉沉弱。
诊断:内伤发热(少阳郁热、痰热内蕴证)。
治法:和解少阳,清胆化痰,透邪泄热
方用小柴胡汤合蒿芩清胆汤加减:北柴胡9g,黄芩9g,牡蒿27g,竹茹15g,金银花27g,蒲公英30g,石见穿30g,金荞麦30g,冬凌草30g,重楼9g,虎杖15g,马鞭草30g,蜀羊泉30g,青连翘18g,蛇六谷30g,紫苏子9g,白茅根30g,玄参27g,天冬18g,女贞子18g,夏枯草18g,醋鳖甲27g,辛夷6g,酸枣仁18g,天龙3g。28剂,水煎服,日2剂,分早晚两次温服。高热时酌用安宫牛黄丸口服半粒。
患者自8月29日起按前述方案规律服药。第3日(8月31日)体温降至37.4℃,汗出较多,汗黏不适;第4日(9月1日)体温短暂回升至约38.6℃;至第8日(9月5日)体温基本维持在37.5~37.7℃。其后9月12日至9月21日期间,体温在37.8~38.3℃小幅波动,未再高于38.5℃。患者自觉症状较前改善,乏力减轻,家属称可步行约200米,痰液黏稠度下降、咳痰较前易,食欲与睡眠亦有提升。
9月22日二诊:上方将重楼增至18g、酸枣仁增至27g,并加用升麻30g、黄芪30g。14剂,煎服法同上。
此后门诊定期调整中药,随访观察显示体温稳定在37.5℃以下,主观症状整体趋于平稳。
按 患者系颊部鳞癌术后,在免疫维持期出现间质性肺炎与高热反复,抗菌药与激素仅暂时压住热势,痰培养虽多菌阳性但总体疗效有限,胸部影像见肺叶间质性改变,可见感染、免疫炎症与肿瘤热相互叠加。治从少阳入手,少阳为枢,枢机不畅,邪热不易外达、清气难升、浊气难降。
方用小柴胡汤合蒿芩清胆汤加减。其中,柴胡、黄芩疏少阳、清胆分之热,使枢机转利;牡蒿、黄芩、竹茹透解伏热、清胆胃热、化痰降逆,贯穿“和少阳、清胆、化痰”的主线。兼以金银花、蒲公英、石见穿、金荞麦、冬凌草、重楼、虎杖、马鞭草、蜀羊泉、连翘、蛇六谷等,意在从热毒、痰热、结聚三端同时松动,兼顾颈部淋巴结肿大之“毒结痰结”。紫苏子降气化痰、白茅根清热凉血并利水,使上壅有出路、下行有通道;玄参、天冬养阴而不碍清解,女贞子固肝肾以护津;夏枯草、醋鳖甲软坚散结、搜伏热;辛夷疏上窍,兼顾鼻咽与中耳乳突壅塞;酸枣仁安神助眠,帮助恢复昼夜节律;少量天龙通络清热、助肺宣降,使“痰随络开而下”。
二诊加黄芪、升麻,意在益气升清、托里祛邪,体温波动随之收敛;高热势急时酌用安宫牛黄丸半粒以清心开窍,势缓即停,避免过寒。总体属少阳郁热兼痰热内蕴,不类阳明腑实之壮热,亦非太阴寒湿之困遏,治疗先转枢、后清里,清透并行,清中寓养,使邪自少阳而解、痰随热去、肺气得宣。二诊热势缓、痰减、少阳解后,再酌补中气、修复肺脾与津液,以善其后。
本案提示放化疗、免疫治疗后高热久不解、抗感染效果欠佳者,宜从少阳枢机论治,往往能转机不伐正、祛邪不伤正。(霍晨星 张龙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市中医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