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医精诚:重读药王孙思邈的“第一课”
晋代葛洪、梁朝陶弘景与隋唐孙思邈并称“三大道医”。而隋唐的孙思邈,更被后世百姓尊为“药王”。一位医者,何以能获得与“天子”同等的“王”号?
答案或许就藏在他耗尽一生心血写就的《千金要方》里。
世人皆知孙思邈的《大医精诚》,那是对医德与医术的美好凝练。然而,很多人翻开《千金要方》时,却忽略了真正关键的开篇卷《大医习业》。
如果说《大医精诚》是悬壶济世的目标,那《大医习业》就是抵达目标的“地图”与“引擎”。它是开启“大医精诚”之门的唯一钥匙。孙思邈将它放在全书的第一章,用行动告诉所有后人:没有“习业”,何谈“精诚”?
那么,“大医”之“大”是什么?
老子在《道德经》中说:“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古人“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字”是对“名”的解释。比如诸葛亮,字孔明(“亮”与“名”同义);韩愈,字退之(愈是超过,退之是谦退)。所以,“大”就是“道”的表字,“大医”即是“道医”。
因此,《大医精诚》之“精”“诚”,归根到底,是“道”之精诚。而《大医习业》所习的,正是这个“道”,即宇宙生命的根本规律。
《大医习业》开宗明义:凡欲为大医,必须熟读深悟中医经典、基础理论和前人的经方验方等多个方面。孙思邈连用数6个“须”字,强调的核心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他要求医者通览素问、明堂流注、阴阳禄命、诸家相法,乃至涉猎五经三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孙思邈看来,一个合格的“大医”,首先是天地之道的观察者,其次是社会人情的研究者,最后才是具体病症的治疗者。
掌握了《大医习业》这个“道”,就如同拥有了宇宙生命的整体坐标。看到疾厄来求救者,皆如至亲之想。如己有之,就会心生慈悲,不再会有分别心。此时再看《大医精诚》中具体的要求——“不得瞻前顾后”“勿避崄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就不再是刻板的道德教条,而是道法自然般的本能流露。
因为你已通达生命之千金贵,看患者之苦如同身受,自然慈悲;因为你已明医术之源,应对万变不离其宗,自然“精”湛。这就像庖丁解牛,目无全牛,游刃有余,是因为他掌握了牛的“道”——肌理结构,而不只是磨刀的技术。就可以做到老子说的“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正如轮扁斫轮之“得手应心”、庖丁解牛之“依乎天理”、卖油翁之“唯手熟尔”——三者皆非炫技,而是技进于道后的自然流露。医者若能通过“大医习业”通达此道,则大医精诚不求自得,此即“道”医精诚之真义。
所以,请记住孙思邈的教诲:《千金要方》的第一章是《大医习业》,它是医者的宇宙观与方法论,是大医的“道”之体;第二章的《大医精诚》,则是在此“道”上自然生发的慈悲与行动,是“道”之“用”。两者合在一起,才是真正完整的“道”医精诚。若舍本逐末,只求“精诚”而忽视“习业”,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借用小说《遥远的救世主》的台词:神就是道,道就是规律,规律如来,容不得你思议,按规律办事的人就是神。
习得大道,自然成“王”。(景淑丽 陕西省铜川市中医医院)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