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范式激活中医药科研新赛道

从青蒿素的发现到砒霜治疗白血病，每一个闪耀国际的中医药科研成果都离不开科学研究范式的保障。2022年8月，教育部印发《关于加强高校有组织科研推动高水平自立自强的若干意见》，提出的“有组织科研”拉开了我国科研范式和组织模式创新的序幕。

近年来，中华中医药学会将“有组织科研”摆在重要位置，启动了一系列中华中医药学会联合攻关项目、青年求实项目、青年人才托举工程等项目，发挥学会科技社团优势作用，促进中医药产业科技创新与高质量发展。

中华中医药学会郭继华针对“学术组织如何开展有组织科研”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她介绍，科学研究范式是实现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根本保障。近年来，当前科研组织模式的弊端也日益凸显，“打篮球”科研模式下产生的“马太效应”已成为原创性重大科学发展匮乏的重要原因。在科学问题由“还原论”向“整体论”的复杂转变过程中，如何坚持面向国家战略需求，攻关根本性问题，强化科研驱动力是科技创新的根本，也是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关键问题。

“作为有组织科研的生动实践，学会已于2022年启动了中华中医药学会联合攻关项目（中药专项），今年，我们还将启动优势病种专项，希望各位专家回归科研本质、回到科研初心，开展真正有兴趣、有价值、有意义的研究，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循证医学方法和多学科联合攻关的途径，构建完善的中医药传承创新体系，建立协同创新机制，整合重大研究项目，力争在中医药理论、方法学、标准规范体系等方面有所突破，推动中医药科技进步和疗效提高。”中华中医药青年委员会主任委员张霄潇说。

1.有组织科研“研究什么”？

从临床中发现研究问题

没有时间做科研、很难做感兴趣的科研、因为追求阳性结果而忽略本身的研究价值等，成为很长一段时间困扰中医临床人才的难题。

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风湿免疫科副主任医师韩曼对此深有体会：“过去我很追求发高分的科研文章，可是在这一过程中，自己却对应该怎样做科研越来越迷茫。”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医师陈腾飞表示，青年临床人才能发挥专业特色治好病是立身之本，但他们都是具有科研潜力的。如何调动这部分人的科研积极性，让他们愿意做科研、能做成科研，需要引起重视。而现在很多临床人才找不到自己的科研方向，这值得我们深思。

韩曼认为，中医药科研应从临床中发现问题，有组织科研这种新的研究范式或可为中医药科研提供一种模板。

张霄潇介绍，有组织科研是一种能够跨越学科组织界限、高效整合内部优势、多学科资源协同开展、任务导向型研究的科研模式，是通过科研范式和组织模式的变革与创新，通过整合资源，以更加灵活的组织建制形式开展目标明确的科研任务。

有组织的中医药科研要研究什么？张霄潇认为，研究方向应从临床中寻找。世界医学的发展，离不开在临床中发现研究问题。比如，青霉素在临床中的疗效开启了利用抗菌物质杀灭人体内致病菌的新思路，青霉素在临床的应用促使科学家们又发现了氯霉素、金霉素等数十种各有功效的抗生素。这也给中医药科研以启发，中医药科研人员应当善于从临床中发现研究问题，实现临床与基础的有机联动。

中华中医药学会启动的联合攻关项目就鼓励中医药人从临床中发现有价值的科研问题。

郭继华表示，目前联合攻关项目已设立三批，共24个研究项目，累计资助金额1200余万元。其中临床研究5项、基础研究19项，团结5所大学、17家三甲医院（含3家综合医院），强化中西医联动，基础与临床协同，交叉学科支撑，开展协同攻关。

2.有组织科研“突破什么”？

在典籍中寻找答案反哺临床

诺贝尔奖获得者屠呦呦从《肘后备急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中受到启发，发现了青蒿素，挽救了全球数百万疟疾患者的生命。陈腾飞表示：“这给予青年中医药人以启发，我们能否在中医经典中寻找研究思路，研究成果又反哺临床、服务临床。”

“从临床中发现问题，在经典中寻找答案。”中华中医药学会青年委员会副秘书长刘立安认为：“在科研没有思路的时候怎么办？我们可以到中医药宝库里去寻找答案。今天的科学研究，就是要运用经典理论开掘科研思路，通过现代科研手段论证经典理论，从而拓展经典，推动理论创新。”

“我们科研的目的是让中医古老的大树开出新的花。新的科研范式要求高质量的研究。拿随机对照试验（RCT）来说，虽然RCT证据等级比较高，但需要的资金支持也较多，很多基层中医人很难实现。我认为，高质量的研究并非一定要做RCT，还有更适合中医特色的临床研究，关键是回归本心、思路创新，在新的研究范式的引领下走出一条更符合中医提高临床疗效初心的科研道路。”韩曼认为，科研成果是否能真正反哺临床是非常重要的。在新的科研范式引领下，我们应该坚守中医的本心——根植于临床，提升临床的疗效。要做以提高临床疗效为导向的科学研究，最终为临床服务。

刘立安表示，中医药科研需要具备三个话语，分别是临床话语、现代话语和历史话语。所谓临床话语就是科研需要为临床服务；现代话语就是科研需要与时俱进，为时代和百姓的需求服务；历史话语就是可以在中医文献研究等方面下功夫，找到适合自己的研究方向。

3.有组织科研“需要什么”？

项目支持激活中医药科研动力

“中医药科研的关键，一是科研人才，二是项目布局。中华中医药学会联合攻关项目正是为此而诞生的。”中华中医药学会青年委员会副秘书长朱勇说。

郭继华表示，联合攻关项目可进一步助力科研组织、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促进打通“产学研用”全链条。在管理环节，学会充分发挥第三方监管作用，不仅有力督促各项目保质保量完成，更能促进相互的交流和学习。正是通过面对面的交流研讨和思维碰撞，使得各专家对拟研究的疾病领域和科研方向有了更深的认知，特别是对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有了进一步了解，为开展其他研究开阔了视野、拓宽了思路。联合攻关项目还可以有效缓解“项目少、报项难”的现状，解决了企业在开展相关研究时缺少好机制的问题，深度促进了学术界和产业界高效联合，也有助于创新链和产业链的深度融合。

张霄潇表示，联合攻关项目是有组织科研的生动示范。从研究内容来看，每个专项涵盖临床研究和基础研究，实现了临床和基础有机联动；从承担单位来看，覆盖高等院校、科研院所，还有医疗机构等，依托各单位的平台优势和学科特长，实现了多学科的交叉互融和有效互动。另外，每个专项从定位具体品种的临床价值出发，旨在解决中成药临床优势环节和特点不清晰、作用机理不明确的问题，通过基础研究探明作用机理，再结合临床研究聚焦疾病领域，助力中成药的二次开发和迭代升级，从而服务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

韩曼认为，科学研究的成功并不是一帆风顺、一蹴而就的，对于科技创新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失败风险要给予必要的“容错空间”和长周期支持机制。联合攻关项目更关注科研本身价值，不过度关注阳性结果，为中医药科研人员提供一个广阔的平台。

除了项目支持外，张霄潇表示，还应着力破解评价激励机制不完善的问题，进一步完善科技评价、科研人员薪酬等激励制度。

“我们相信，随着中华中医药学会联合攻关多批次专项的启动，我们将看到更多优秀科研人才和科研成果的诞生。”张霄潇说。（本报记者 徐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