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中华中医药学会启动了中华中医药学会联合攻关项目(学术理论专项),助推中医药基础理论高质量发展——
以理论振兴筑牢中医药振兴之基
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医大师、北京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王琦说:“欲求中医之振兴,必求学术之振兴;欲求学术之振兴,必求理论之振兴。”中医基础理论是中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内容包括阴阳五行、藏象、气血津液、病因、病机、辨证论治、养生与防治原则等,对临床各科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和实用价值。
近年来,中华中医药学会高度重视中医药基础理论相关研究,为说清楚、讲明白中医药理论科学内涵,繁荣中医药学术理论,产出中医药原创科技成果,充分发挥学术团体优势,开展有组织的科研,自今年6月起启动了中华中医药学会联合攻关项目(学术理论专项),第一批已经资助了4个项目。
“要夯实中医药基础理论在中医药研究中的支撑地位,发挥好中医药基础理论的引领作用,提升中医药基础理论的研究水平,推动各学科的建设发展。”中华中医药学会发展研究办公室主任兼青年委员会主任委员张霄潇说。
理论发展滞后
是中医药学术发展的瓶颈
当前,中医药理论正面临剧烈变化的外部环境,而中医药理论尚未形成现代话语体系,单兵作战、缺少多学科交叉,证伪不够、公共认知受限,缺少重大理论的发展转化,缺少对基础理论的现代诠释等问题,严重制约了中医药的现代化发展。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常务副院长刘宝利认为,中医药在理论上继承乏力、创新不足是导致中医临床发展缓慢的重要原因。目前对中医药的理论研究仍局限于整理与继承方面,主要是四大经典的理论研究,而仅四大经典中的疾病诊疗理论还有许多未完全弄清楚的东西,学术继承的困顿也是直接导致中医药人才培养滞缓的关键因素之一。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副研究员黄为钧表示,目前的中医药理论体系中存在许多概念不准确的问题。如疾病的命名,有依据病因,如伤寒、伤风;依据病机,如中风、痹证;依据病理产物,如痰饮、水肿;依据主要症状,如眩晕、咳嗽;依据发病时节,如伤暑、秋燥等。很多命名实际上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临床需求,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学术的进步。
“中医药基础理论研究的滞后已成为制约中医药学术发展的瓶颈。”张霄潇说。
拓宽科学视野
理论研究当与时俱进
从汉代张仲景著《伤寒杂病论》,以“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授以辨证论治之法,并首创六经辨证治疗伤寒,到金元时期,金元四大家对不同病机进行深刻的阐扬,以病机为核心开展辨证论治;从刘完素提出火热病机理论,倡导寒凉治疗,到张从正创“病由邪生,攻邪已病”的攻邪学说,倡导攻邪治疗;从李杲提出“内伤脾胃,百病由生”的观点,倡导从脾胃论治,到朱震亨力倡“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之说,创阴虚相火病机学说,倡导滋阴治疗;清代温病学家又针对当时疾病特点创立了卫气营血辨证和三焦辨证……这些中医药理论一直紧随时代不断创新。
张霄潇认为,中医药原创理论的现代科学内涵研究非常重要。例如,西湖大学教授马秋富团队为电针灸刺激“足三里”穴位发挥全身抗炎效果找到了现代神经解剖学的基础。相关学术论文于2021年10月在《自然》(Nature)发表。这些发现不仅实现了针灸研究的历史性突破,而且充实了针灸等体表刺激疗法的现代科学内涵,为穴位相对特异性的存在提供了现代神经解剖学基础,对现代科学研究启发意义重大。
首届全国名中医、辽宁省大连市中医医院主任医师白长川认为,中医药理论创新是中医药传承和中医药现代化的必由之路。人体是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用系统科学将中医整体论与西医还原论进行整合,比如能否用DNA的反向互补结构解读阴阳的属性与构象;能否运用《黄帝内经·灵枢·外揣》司外揣内的藏象思维,结合司内揣外的解剖方法,使藏象具体化;用胰腺内外分泌功能诠释脾主运化的具体生理过程来印证脾胰一体等。这些都是中医药理论创新研究的思路。
“北京大学教授韩晶岩等研究发现血管内皮细胞利用后天之气(氧气和水谷精微)产生ATP的能力降低,导致的血管屏障损伤是微血管渗漏的病机;补气活血方药可改善血管内皮细胞线粒体的ATP合酶,增加ATP含量,改善血管屏障,抑制微血管渗漏和水肿。相关论文于2021年在《免疫学前沿》(FrontiersinPhysiology)和《微循环》(Microcirculation)发表。该研究阐明了气虚不固摄和补气固摄的科学内涵,揭示了补气固摄复方中药的作用机制,提出了从修复血管屏障来治疗微血管渗出性水肿和休克脱证的新策略,对现代医学认知很有启发价值。”张霄潇说。
中日友好医院中西医结合心脏内科副主任医师邵明晶认为,中医药在近代发展过程中一直运用现代化设备、方法对现有理论进行检验和发展新理论。遵循与时俱进的思想,既继承传统中医药理论的精华,又不断创新,借鉴现代医学、生物学、信息科学理论和国内外天然药物的研究成果,多学科融合,多种技术结合,逐渐形成具有时代特色的中医药理论体系。
张霄潇认为,中医学理论只有持续创新才能获得持续发展,必须依据新的事实提炼升华,体现与时俱进的理论品格。例如,中医脉络学说不断与时俱进,指导微血管病变防治相关研究,开辟了中西医结合防治微血管病变新领域,取得中医药治疗微血管病变新突破。研究成果发表于多个国际权威期刊,并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再比如中医学对人体体质的认识可追溯至《黄帝内经》,经历代医家不断充实发展,但始终未形成理论体系。1978年中国学者第一次明确了“中医体质学说”的概念,经过40余年研究,逐步构建了中医体质学的理论体系,形成中医体质学新的学科分支。
中华中医药学会青委会副秘书长朱勇认为,中医药基础理论研究,要保持中医药的基本立场和基本方法,做到“我主人随”,保持中医药学的主体思维,又融于当代,与现代科学同频。
密切联系临床
为理论研究注入源头活水
“中医药学之所以历经千年而不衰,是因其有自身独特的理论体系,这一理论体系的构建源于长期的临床实践,又反过来有效地指导临床,并在临床中得到进一步验证与优化。”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博士后张凯歌认为,中医药基础理论研究不能脱离临床。
朱勇认为,从事中医药基础理论研究的人员应该与临床密切结合。中医药理论源于临床实践,因此从事中医药基础理论研究的人员需要参与临床工作,才能真正理解理论的来源。这不应是一个从理论到理论的单向循环,而应该是一个理论到临床、再从临床回到理论的双向循环过程。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重症医学科副主任陈腾飞表示,如何将临床工作中发现的问题转化为基础研究的方向,并在基础研究中找到解决方案,从而获得新的认识、新的方法和新的理论,是实现临床与基础研究相结合的关键。基础理论研究必须扎根于临床研究,临床研究不能脱离基础理论的指导,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成为中医药学发展的主要动力。
“中医药基础理论是指导学科发展的中心环节,中医药理论的发展更要与临床的发展相协调,完善中医药基础理论建设将有利于推动中医药创新发展。”朱勇说。
张霄潇表示,未来,中华中医药学会联合攻关项目(学术理论专项)将围绕国家战略需求及中医药重大科学问题,资助更多的中医药原创理论相关的研究和探索,培育优秀人才队伍,为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聚力赋能。(本报记者 徐婧)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