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饮屠苏

在《红楼梦》中，最重要、最盛大、最热闹的传统节日是春节。《红楼梦》中，对贾府过春节的描写主要集中在第五十三回，在这一章回中，既有祭天敬祖、迎禧接福的传统习俗，也有各项繁琐的社交礼仪。曹雪芹花费了大量笔墨，描写出了贾府这种殷实富庶的大户人家过年时的钟鸣鼎食和锦绣繁华。

治办年事

《红楼梦》第五十三回写道：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王夫人与凤姐治办年事……且说贾珍那边，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此时荣宁二府内外上下，皆是忙忙碌碌。这里的“治办年事”，主要就是办年货、扫尘、挂桃符等除旧布新事宜，与我们现在的春节习俗差不多。“过了腊八就是年”，从腊八节开始，各家各户就开始忙碌起来，采买过年用的肉菜瓜果、糕点茶酒，过年穿的新衣服、新鞋子也要一一备好。

再看“贾珍那边，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家族是通过婚姻和血缘关系结成的社会单位，宗族是历史上形成的以父系血缘关系为纽带的社会人群共同体。“统之为宗，散之为族”，旧时，家族与宗族的联系非常紧密，有着较为严格的家（族）规和家（族）训，对重大节日祭祀共同祖先的活动和宗祠管理都非常看重，而《红楼梦》里的家族与宗族实为一体，因此，贾府对宗祠的重视程度也远远超过寻常百姓家，故贾珍那边安排人仔细打扫宗祠。

第五十三回写道：贾敬贾赦等领诸子弟进来。贾母笑道：“一年价难为你们，不行礼罢。”一面说着，一面男一起，女一起，一起一起俱行过了礼。左右两旁设下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这短短几行字，刻画出了一些细节，让我们看到旧时大家族潜移默化且世代相传的家规家风。这里的“长幼挨次归坐受礼”是诗礼传家的体现，整个大家族在一家之主贾母的带领下，尊老爱幼、长幼有序。

第五十三回写道：贾珍看了，吃过饭……又命贾蓉道：“你去问问你琏二婶子，正月里请吃年酒的日子拟了没有。若拟定了，叫书房里明白开了单子来，咱们再请时，就不能重犯了。旧年不留心重了几家，不说咱们不留神，倒像两宅商议定了送虚情怕费事一样。”这里的吃年酒，是春节期间邀请亲朋围坐吃酒席的意思。年酒，浓缩着民俗文化，凝聚着亲情友谊，沉淀着中华文明。它既是一种感情交流，也是一种社会文化，这里则更多地体现了贾府复杂的社会关系和人际间的交往。

第五十三回写道：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簇，一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酒可增加节日喜庆气氛，对于中国人来说，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离不开美酒助兴，《红楼梦》中的春节怎么会少得了酒？在这里，贾府过年上供准备的是屠苏酒，历代文学作品中，关于屠苏酒的描述和诗句非常多，只是我们现代人对屠苏酒可能比较陌生。实际上，我们现在饮用的药酒就是屠苏酒的演变之一。王安石《元日》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苏辙《除日》诗云：“年年最后饮屠酥，不觉年来七十余。”屠苏又名屠酥，人们将浸过药材的井水放在酒樽里饮用，可以驱避不吉、祈春祝颂。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屠苏酒的饮法和平日不同，通常情况下饮酒时应遵从长幼次序，即一般都是从年长者饮起，而屠苏酒则是从家庭里最年少的饮起，年长者反而排在后面。

贾府大年三十晚上到灶王前焚香上供，灶王也叫灶神、灶王爷。过去的风俗都是糖瓜祭灶过小年。小年分为北方小年和南方小年，北方小年在腊月二十三这天，北方有谚云“二十三，糖瓜粘”；而南方小年则在腊月二十四。

按照传统，在小年这天应该祭灶。明代陈荐夫《祭灶行》有云：“盘中有饴凝作脂，愿神口舌甘如饴。”相传灶神在小年这天要回天宫，向玉皇大帝汇报各家各户的情况，因此老百姓用糖瓜祭灶，想让灶神汇报时，嘴巴甜一点儿，多说些好话，祈祷来年自己家里平安吉祥。民谣常说“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因此，小年祭灶就等于拉开了过年的序幕。

装饰焕新

第五十三回写道：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各色齐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这里讲到“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各色齐备”，从文中，我们能感受到年味越来越浓。实际上，从进入腊月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年的脚步就越来越近了，尤其在小年之后，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

“门神”的由来，早在《山海经》中就有记载。民间流传的门神分为道界门神、武将门神、捉鬼门神、祈福门神等。旧时，人们都很看重大门，它是安全的保障。民间家家户户贴门神，是为了驱邪卫宅、祈福迎祥。随着社会的发展，民间现多以祈福门神为主，门神的外貌多作与福、禄、财神相似的文官打扮，慈眉善目、雍容华贵。

过年时，我们现在都是家家户户贴春联，在古代一开始则是挂桃符。桃符是用桃木制成，《太平御览》引《典术》：“桃者，五木之精也，故压伏邪气者也。桃木之精气在鬼门，制百鬼，故今作桃木剑以压邪，此仙木也。”古人认为，桃木是长寿的象征，能够除灾辟邪，所以制作桃符挂于门前以辟邪。

曹雪芹笔下的过年习俗，让我们了解到旧时殷实富庶之家过年时的细节，让我们重温了旧时的诗礼传家，感受家风对于一个家族的重要性，更体会到了什么是“家和万事兴，国安享太平”。（唐娟 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针灸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