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恒求变 血脉永续
——《经典与现代——针灸在美国热点对话录》自序
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以针刺麻醉为契机,针灸的研究引进了现代科学方法,现代医学开始与传统针灸进行交融,建立在经络气血理论基础上的经典针灸也遇到了空前的挑战。在几十年内,各种针灸理论萌生,各种针灸方法创建。与此同时,作为中国传统医学的杰出代表,针灸更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向世界各地传播,针灸的临床发展和理论研究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引起世界医学界的关注。
因为地域体量、国土民情、文化传统等诸多原因,美国成了中国之外的最大的海外针灸基地。20世纪70年代,尼克松总统访华后,针灸热在美国兴起。风雨兼程,春华秋实,针灸的临床与理论研究在美国走出了一条独特的道路。
《经典与现代——针灸在美国热点对话录》一书正是记录了一批移居海外的针灸人对针灸医学的当代贡献。这些贡献既包含他们构建的新理论,创造的新方法,也包含他们对传统的深度挖掘和对经典的刮垢磨光。与其说这些贡献讲述着他们的辉煌成就,还不如将其描述成一个过程。这些贡献不是这一过程的开始,也不是这一过程的结束,甚至连这一过程的开始和结束都不是。针灸在美国、在海外的传播是一个伟大的航程。本书只是对这一航程做了一个阶段性标记。
针灸作为一门临床医学,千载传承,枝繁叶茂。针灸来到美国既有保持原创要素、根植传统的一面,又有与时俱进、华丽转身的一面。对于带有连续传统的针灸来说,经典与现代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互相依存,互增互长。传统针灸行进在现代社会,必然要受到现代关注和现代研究。本书正是针灸在美国四十年传承、发展、发扬、创新的一部实录。
本书收录了主编与九位针灸学者在过去几年内完成的一系列对话,都是这些学者来到位于美国明尼苏达州的美国中医学院为博士班讲课时完成的。这些对话的大部分已经公开发表在《中医药导报》等学术杂志和地方报刊上。针灸理论和临床肇始于中医经典著作《黄帝内经》,正所谓“岐黄之道”。岐黄之道的最早的、最持久的表现方式是以对话形式影响至今的。本书采用这一传统对话形式,再现了针灸理论和针灸临床在当代海外,特别是在美国的最新发展和讨论热点。
针灸是以什么理论为基础的?针灸穴位的本质是什么?针灸手法如何发展、技术如何传承?针灸是如何与相关学科交叉而获得新的发展的?针灸疗效如何能进一步提高?针灸技术传承几十年来中外专家们所做的临床实验研究如何改变了我们的针灸发展?等等问题,貌似普通,实则深邃,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们的心头。本书正记录了对相关问题的探索与回答。李永明博士正是在经历了西方一次又一次在主流医学杂志上发表真假针灸无差别的大型临床试验报告后,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对于经典针灸理论的冲击后,突破中国针灸的经典理论,提出了融合自愈效应、安慰剂效应、心身作用、泛穴效应、特殊穴效应五个层次的气球模型。我亲自观摩并体验了在美国纽约时代广场边的两位针灸医生王少白博士和刘宝库博士临床使用着不同的针灸方法,他们各自的诊所车水马龙,他们各自发展了自己的针灸理论体系与临床技术:王少白的糖针——舒适化针灸;刘宝库的针灸瘢痕松解术。我也见证了陈德成博士在美国中医学院博士班授课期间,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没有招募,没有宣传,在课后和课间,腰痛、肩痛、关节痛的患者排起了队,等待陈德成博士的针灸治疗,他的动筋针法就是这样从成千上万的患者身上总结出来的。
临床疗效是临床医学的生命根本。经典针灸已经有了临床疗效的历史记录。为了提高临床疗效,陈德成发展了把局部运动和针灸结合起来的动筋针法,刘宝库发展了聚焦筋膜层瘢痕结构的针灸瘢痕松解术,冷三华博士发展了基于C神经结构的针灸理疗学。他们各自在针灸的前沿结合其他领域的发展把针灸向前拓展。继往圣,开来学,金观源教授建立的反映点针灸学融合现代生理学的最近进展,试图揭开针灸实质。彭增福博士把“以痛为腧”“阿是穴”理论与现代结合并明晰阐释,成为发挥激痛点针灸技术的开拓者。李灿辉博士的精准针灸的目标聚焦在了皮、肉、筋、脉、骨的五体解剖结构与组织上。王少白则从适应美国患者的一线需求提出了糖针——舒适化针灸。陆飚教授宗经典传统实质,融现代针灸要素,而成发人深省之说,于现代临床颇有助益。
本书前半部分内容侧重于经典针灸的发扬与挖掘,后半部分则侧重于现代针灸的发挥与发展。在访谈中,与我交流的学者们都认为针灸来到海外后,其价值更加凸显出来。这让我想起哥伦比亚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百年孤独》作者马尔克斯说过的一句话:“只有当你远离家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域,‘家乡’的面目才会变得清晰起来。”何止如此,一代针灸人带着自己文化的传统,来到新的疆域,既是继续发扬了自己的传统,又是发展了这门伟大的医学。
针灸医学的现代发展是正在进行时。美国针灸的发展绝不仅限于这些对话内容,即使是这些对话的作者们,他们的针灸理论和临床技术也在发展中,但是我们从中也看到针灸医学的伟大复兴与勃勃生机。1962年,奥地利裔英籍分子生物学家马克斯·费迪南·佩鲁茨,在诺贝尔奖授奖仪式后,用这样的话结束了他在瑞典皇家科学院的演讲:“请原谅我在这样一个伟大的场合向你们报告,这些研究成果还正在创造中。但是知识的阳光闪烁是滞钝的,只有那对曙光和黎明的期盼才是激动人心的。”我想针灸界的同仁们一定也有这样的期盼。
在这个伟大的时代,针灸作为正在复兴的体表医学的卓越代表已经成为医随国运、东学西渐、文明交汇的标志,《经典与现代——针灸在美国热点对话录》倘能被读者视为见证之一,余心足矣。(巩昌镇 美国中医针灸研究院)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