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去书香在 杏林遗韵续余音
——为《玉一斋临证推求仲集》作的序
我与蒋健相识30余年,共事20多年,算是同时代人。我们有很多的交集,又有太多的不同,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友谊。在业务特长、管理理念、待人处事方式上,我们常大相径庭,但我们又能互相理解,坦诚相待。我想了想,这并不奇怪,因为在本质上我们是相同的,那就是对中医药的热爱、为人处世的正直。
我们都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事业心,我们一起为中医药事业奋斗。因为担忧中医药事业后继乏人,我们在20年前一起主办了中医药论坛,经常如痴如醉地讨论,怎么用热情影响学生,怎么让年轻人和我们一样做“铁杆中医”。我们一起主编了《诊余感悟》《一诊一得录》《金匮要略汤证新解》。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在不紧不慢地原地踏步,蒋健则大步前进。他是首届岐黄学者,第六批和第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指导老师,上海市名中医,可谓硕果累累。
我非常佩服蒋健的执着和钻研精神,在我看来他有时甚至有点“神神叨叨”。记得有一回他突然问一位女生是否正在经受痛经之苦,对方猝不及防,羞红了脸,然后他热心地把自己做的治疗痛经的药粉送给这位女生,并嘱其如何服用。时间久了,大家都了解了他的性格与为人,他沉浸于中医宝库里不能自拔,真是个可敬的“书呆子”。
我们经常在一起探讨中医,记得有一次我收治了一位顽固发高烧的患者,用了很多方法,还是不能治愈,我便把患者介绍给了蒋健。这位患者经过他多次治疗,经过清热解毒、化湿、祛风、凉血……一次次的汤药、成药,加重剂量,最后终于成功治愈了。攻坚克难所带来的喜悦,至今令人难忘。
还记得,蒋健在被破格评审正高职称时,他的自信、他的跃跃欲试,等待被提问时胸有成竹的表情。果然,他对中医理论的熟稔和运用、对中医临床的心得和体会,让一众评委刮目相看。当天有位资深评审专家就和我说,你们医院蒋健的中医功底很深。
在蒋健身上,有很多看似矛盾之处,如浓眉铁面和娟秀字体,固执己见和服从真理。我们都不人云亦云,也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有时太简单直率,身上有着知识分子的正直和固执,但蒋健比我更甚。我自诩实事求是,是坚持说实话、办实事的人,但和他相比,经过几十年各种各样的考验,他还能如此率性,如此直爽,这需要非凡的勇气。
我一直认为蒋健充满斗志,精力充沛。他在2020年下半年主办第三期“中医郁证概念、形态及诊治新见解”这一国家级继续教育项目时,其实已病重近危,声音沙哑,但仍强忍病痛,积极组织,亲力亲为,这种担当精神和责任感令人钦佩。经过将近一年生与死的考验,他的体重减轻了几十斤。2022年3月,他的身体稍有恢复,尽管新冠疫情肆虐,尽管体质孱弱,他还是决定去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会议。他说,为中医药事业发展去呼吁、去战斗,豁出去了!在会上,他提出了有关中医药发展的提案。看到他的提案见报,我给他发微信祝贺:“冒着生命危险,值得!”令人痛惜的是,一年后(2023年3月)蒋健终因病去世。我惊悉这一消息后,不禁悲伤不已,感怀至今!
我很佩服蒋健的勤奋,在漫长的几十年里,他笔耕不辍、著作等身,而且作品很有质量。我一直很佩服蒋健的坚韧,他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即使在他的夫人病重期间,家里家外琐事成堆,他还是坚持在《上海中医药报》的“名医荟萃”专栏一篇接一篇地发表自己临证的真知灼见,在一页又一页的白纸上写下自己的点滴体会,在电脑里一字又一字地码下自己的所想所思。持续了八九年的时间,这才有了《郁证发微六十论》这部著作,紧接着又有了《玉一斋临证推求》与《玉一斋临证推求仲集》这两本值得一看的好书。
《玉一斋临证推求仲集》是《玉一斋临证推求》的续集,里面一个个临床诊疗故事来自于蒋健名中医工作室的众多学生跟随他抄方整理所得,部分内容曾连续刊登在《上海中医药报》的“医师手札”专栏上。学生的体会比较真实,文字比较活泼,所选案例各具特色,有的介绍他善用经方,守正如初;有的介绍他推陈出新,提出新的见解;有的介绍他用大剂量单方;有的介绍他妙用外治法;当然还有不少从郁论治的临证经验,也是对他《郁证发微六十论》的补充。这些临证案例反映了蒋健的临证思考与经验,对学中医的人有启发,对研究中医的人有意义。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到他成功地“授人以渔”,带出来一批勤于思考、热爱中医的学生,这是功德无量的事。
我乐意为蒋健的《玉一斋临证推求仲集》作序,介绍一个不寻常的中医人,推荐一本热腾腾的专业书。无数这样的中医人,才是中医药事业欣欣向荣、代代相传的希望。(朱抗美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