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文献之山,涉医籍之海,成研究之范例
——《清代整理中医药文献研究》评介
清代,乾嘉学派兴起,崇尚汉学,子学随之兴。秦汉时期的医学著作得到重视,古医籍整理成为风尚。不仅政府层面仍在沿袭前代政策,整理了许多古医籍。个人整理古医籍的数量更是远超前代,成为主流。整理质量也普遍较高。此外,一些地方团体也参与到古医籍的整理工作中来,校勘出版了一些价值较大的医学丛书。
清代整理古医籍的成果卓著,著作多,但也显得杂乱。前辈研究者往往从具体的医书入手,取其一瓢。如马继兴先生对《神农本草经》研究成果的梳理、钱超尘先生对《太素》相关著作的总结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若欲对清代整理古医籍的整体成就进行总结,非是不能,实在是如攀高山,如涉大海,过于艰难。
不畏艰难勇攀高峰的著作
不过任何时代都不缺勇者,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杨东方《清代整理中医药文献研究》正是这样一部不畏艰难、勇攀高峰的著作。这当然也是因为杨东方有“金刚钻”,所以才敢揽这“瓷器活”。据杨东方在后记里说,他关注清代文献已有20余年,工作以后,更是注重清代整理医学文献的研究,对《四库全书·医家类》尤其注目。此前,他出版的《〈四库全书总目·医家类〉研究》一书,正是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学界多有称道。
清代对古医籍的整理如果是一座高山,若要攀登而上,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要找到合适的路径和方法。我们且看杨东方是如何做到的。
《清代整理中医药文献研究》一书除《绪论》外,正文共分为七章。第一章是对《古今图书集成》中《医部》与《药部》的研究,第二章是对《医宗金鉴》的研究,第三章是对《四库全书·医家类》的研究,第四章是对各地官书局校刊医籍的研究,第五章是对武昌医官校刊医籍的研究,第六、七两章分别是对医家和藏书家整理校刊医籍的研究。按上文所分,可明显看出,杨东方是从清代政府对医籍的整理入手,以《古今图书集成》《医宗金鉴》和《四库全书·医家类》等为核心,构建出一个体系。官书局和武昌医官作为地方团体,可视为是政府整理医籍的延伸。这些团体或带有官府背景,但又由于组织并不那么严密,同时也有很强烈的个人性质,并由此牵出许多整理医籍的“个人”。
以浙江官书局为例,杨东方注意到,在作为浙江书局最早刊刻、且可称为代表性成果的《二十二子》中,收入《黄帝内经》一书,正是由于俞樾的推荐。浙江书局刊刻《二十二子》,自然是经过多方论证的官府行为,但将《黄帝内经》收入其中,就明显带有强烈的个人性质。浙江书局刊刻《黄帝内经》,参与校勘的人员很多,主要完成人员有黄以周、余肇均和冯一梅等人。其中冯一梅是俞樾的学生,也是经俞樾推荐才入职浙江书局,并负责《黄帝内经》的校勘工作。冯一梅在完成此书的校勘后,也由此走上医籍整理校勘的道路。如他曾在光绪九年(1883年)向浙江书局建言刊刻医学丛书,很可惜未被采纳。但在此之后,他参与了丁丙、丁申主持的《铜人针灸经》和《西方子明堂灸经》两书的校勘工作,并各撰有《校勘记》一卷,附于书末。后来,又校勘了《太素》残本四卷(现存稿本)等,是清代整理古医籍的重要人物。由此可知,浙江官书局就像是一个中间环节,上承清代政府整理古籍的背景,但又由于俞樾的参与,医籍《黄帝内经》得以成为被整理的对象,冯一梅等人也得以参与进来。
在研究中构建出“干-枝”体系
如此再回过头来看《清代整理中医药文献研究》正文的七章,便可知其中的深切用意。也因此,一个完整的体系便被构建了出来。在这个体系中,政府整理古医籍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吸铁石,学者、医家、收藏家等都像是一个个铁钉,被吸附上来。政府整理古医籍的行为也像是一棵大树的树干,学者、医家、收藏家等都是从树干上长出的枝丫。有些枝丫长势旺盛,也会很粗壮。
在清代整理古医籍的研究中构建出这样的“吸-附”体系或“干-枝”体系,明显有着重要的意义。很明显,相比于“只取一瓢”的研究来说,构建出这样的体系以后,可以找到一条主线,把重要的整理成果都串起来。更是有利于研究者抓住大事件和重要人物,理清脉络以后,再修修补补,相关研究也会容易很多。
举例来说,在既往的医学史研究中,潘霨是一个很少被关注的人物。但其实他曾校勘刻印过大量的医书,在清代医学图书的出版中有着重要的地位。而且他一直担任官职,是晚清官场上重要的人物,也通过个人的“交际圈”,让一大批学者和官员对医学产生兴趣。杨东方在《清代整理中医药文献研究》第五章中,就注意到潘霨对柯逢时的影响,将这样一个人物串到清代整理医籍的这条线中,使其真正的历史地位得以彰显。
当然,杨东方此书构建出了一个研究的框架,书中关于《古今图书集成》《医宗金鉴》和《四库全书·医家类》的研究很精彩,也取得了很多成果。但相信其他的学者仍还能找出一些不够完善的地方。杨东方的研究更像是一种范例,是此类研究的开始,而不是结束。相信杨东方教授本人的研究也将会在此书的基础上,有更繁盛、更深入的发展。(于业礼 上海中医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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