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补、运、升、化论治放射性直肠炎
放射性直肠炎是盆腔恶性肿瘤放疗后的常见并发症。近年来,随着盆腔恶性肿瘤发生率的不断上升及放射治疗技术的广泛应用,放射性直肠炎的发病率也随之上升,其主要临床表现为腹痛、腹泻、里急后重、排便疼痛、黏液便和血便等。目前,西医治疗多以保护直肠黏膜、抗炎、调节肠道菌群、营养支持等对症治疗为主。针对盆腔恶性肿瘤患者放疗后不同临床表现,结合患者恶性肿瘤病史,中医药治疗以“守病机,调阴阳”为原则,“辨证论治”为核心,“整体观念”为前提,实施个体化诊治,在临床凸显出一定优势,现将笔者治疗经验介绍如下。
补虚以抗邪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理论从古至今广泛应用于中医药临床并指导疾病的预防、治疗及康复。放射性直肠炎在盆腔恶性肿瘤的基础上并发产生,久病体虚,精气已夺,加之本病长期腹泻、便血,气血损耗,脏腑失养,其病灶虽在大肠,但五脏受损,以脾为重,脾失运化,水反为湿,谷反为滞,发为腹泻;脾不统血,出现便血;脾气不升,则里急后重。同时,后天失养则先天失充,脾肾两虚,土不掩水,火不暖土,疾病不断发展,正气愈虚,邪气愈盛。所谓“当其位则正,非其位则邪”(《素问·六微旨大论》),脏腑虚损,其“位”不“正”,其“邪”来“盛”,因此,扶人体之正气,补脏腑之虚损,益脾肾之精血,抗不正之邪气,恢复机体阴阳平衡是治疗放射性直肠炎的关键。
调气以运脾
《素问·举痛论》云:“夫百病皆生于气也。”土气居中,上下贯通,上通心气,下交肾气,故调阴阳者,应求于中气;中气得调,脾土得运。《素问·宣明五气》言:“脾本湿土,而性则喜燥,盖湿极则其气滞而不能运化矣。”由此可见,脾困之因,多责之气机不调,脾气不调,水湿不运,水道不通,阴浊下行,泄泻不止。脾虚宜补,然须补而不滞,故补脾先运脾,运脾先调气。气机调畅则津液得行、痰饮得化、瘀滞得通、气血得和、寒热可衡、五脏和合。放射性直肠炎患者经放射治疗后在脾虚基础上生湿助热,湿热相合,蕴结肠道,肠道脉络受损,因此出现便血且夹有黏液。肠道传化失常,气机阻滞,则出现腹痛、里急后重等症状。故在治疗本病时应重视调气,调气则能运中,脾运而能胜湿,湿祛而泄泻止、后重除。
升阳以益肾
《脾胃论》云:“大抵脾胃虚弱,阳气不能生长,是春夏之令不行,五脏之气不生。”人体脏腑生理功能的正常发挥,赖以五脏贮藏的精气,心肺精气宜降而散,肝肾精气宜升而散,脏腑阴阳和合,需升其清阳,降其浊阴,摄其所需,排其所弃。肾为气之根,藏精,肾精足则上升滋五脏之阴,发五脏之阳,然肾精的生发与充沛需靠阳气的升发运动及后天的滋养充蓄。脾虚气陷,无以充养五脏,五脏即虚,肾精不充,肾阳不足,则小腹坠胀、疲乏无力,水肿难消,因此,健脾升阳可益肾行水。
通阳以化湿
肿瘤或癌症大致属于中医学“积聚”“癥瘕”范畴,多以气滞血瘀、湿浊凝聚等为主证。放射性直肠炎则“承前”病因病机发展而来,根据临床表现,大致归属于中医学“泄泻”范畴,湿聚瘀阻之所,实则为阳气不到之处,这与“阳化气,阴成形”理论契合。无形之邪需以有形之质为依附,有形之邪郁遏气机“升降出入”,如阳不化气,气不化湿,阴邪为患,不仅盘踞中焦,且“蒙上流下”。水湿停聚为放射性直肠炎主要病理环节,若湿邪不祛,余邪难除,欲除湿邪,需转气机,气机一开,升降有权,湿邪自除,即“除湿邪”,实则为“转气机”“通阳气”。
医案举隅
贺某,女,53岁,2020年11月27日初诊。主诉:腹泻、便血伴肛门坠胀2个月余,加重半月。患者于2019年11月因宫颈癌在某医院进行放疗、化疗治疗,2020年5月疗程结束。2020年9月开始出现腹泻、便血,颜色鲜红,肛门坠胀疼痛,遂再次前往医院就诊,行肠镜、肛门镜检查提示放射性直肠炎,并住院治疗。出院后便血好转,仍有腹泻、肛门坠胀。2020年11月开始上述症状加重,严重时患者大便自出,不能行走,患者为求缓解腹泻及肛门坠胀症状,遂来诊。刻下:腹泻,大便带血,1日可达10次以上,血色淡红,肛门坠胀疼痛,时时欲便,疲乏,纳差,眠差,自发病以来体重下降6kg。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质黯,舌苔白厚腻,中间略黄,脉沉细弱。
诊断:西医诊断为放射性直肠炎,中医诊断为泄泻(脾虚湿盛兼中气下陷证)。
治则:渗湿止泻,补中益气,升阳举陷。
方用升陷汤合四君子汤加减:黄芪100g,柴胡12g,升麻15g,桔梗10g,盐知母10g,山萸肉15g,党参50g,茯苓12g,麸炒白术12g,陈皮12g,砂仁10g,麸炒苍术15g,藿香15g,佩兰12g,石菖蒲12g,麸炒枳壳15g,当归12g,木香10g,甘草6g。7剂,日1剂,饭后1小时温服。
12月4日二诊:患者服药后腹泻、大便带血、肛门坠胀疼痛、时时欲便症状均得到缓解,大便次数减少至1日2~3次,舌淡胖,齿痕消失,苔白厚腻,脉沉弦。患者自诉服完第3剂后出现小腹胀满疼痛,自觉小腹部位有气体聚集,自行停药1天,随后询问是否继续服药,嘱患者继续服药,改为2日1剂,少量频服,配合揉腹。
12月18日三诊:患者遵医嘱服药后,小腹胀满疼痛消失,腹泻、肛门坠胀疼痛基本缓解,大便次数正常,偶有大便带血,仍有疲乏,舌淡胖,苔白厚腻,脉沉细。守原方加白茅根12g,继服7剂,煎服方法同前。
12月25日四诊:患者自诉症状全无,纳差、疲乏症状改善,然每于饮水后出现眼睑水肿,查体双下肢无水肿,观其舌淡,苔白厚腻,脉沉滑。方用平胃散合五苓散加减:麸炒苍术15g,厚朴12g,陈皮12g,姜半夏12g,桂枝10g,茯苓15g,猪苓12g,泽泻10g,升麻12g,藿香15g,佩兰15g,石菖蒲15g。继服7剂,煎服方法同前。
2021年1月1日五诊:上述症状全无,体重较初诊时增加2kg,为求巩固疗效再次就诊,舌淡,苔白略厚,脉弦细,守四诊方去泽泻、猪苓,继服7剂,煎服方法同前。分别在服药后1月、3月、半年随访患者,无复发。
按中医古籍并无“放射性直肠炎”病名记载,根据症状大致归属于“泄泻”“肠风”“痢疾”等,近年来,中医学临床医师及学者普遍认为放射性直肠炎的发病为本虚标实,基本病机为“正虚、湿热、热毒、瘀血”。笔者认为,该患者为脾虚湿盛兼中气下陷证,方选升陷汤合四君子汤加减以渗湿止泻、补中益气、升阳举陷。升陷汤为张锡纯所创,由生黄芪、知母、柴胡、桔梗、升麻5味药物组成,若气分虚极下陷者,酌加人参、山萸肉。升陷汤虽为“胸中大气下陷”而设,然张锡纯认为胸中之大气即为宗气,宗气的形成,以元气为根,吸入自然界清气,结合脾胃之水谷精气,积于胸中而成。
脾本升清,然因久病及损伤性治疗致正气衰惫,脾胃虚弱,气血乏源,阳气无以升举。脾土已虚,水湿困阻,后天不得濡养,先天无以充养,故用升陷汤升举阳气、四君子汤补益脾气。方中用大剂量黄芪和党参既补一身之气,又举下陷阳气;升麻、柴胡、桔梗三味上行之药,引大气上行;知母既能佐使大剂量黄芪、党参之性热,又入肾以补肾水,使得肾元有所依附而不离位;山萸肉敛下焦精气;苍术、藿香、佩兰、石菖蒲健脾、醒脾以除湿;枳壳、木香入气分,当归入血分,以达“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的目的,与补益药配伍,气血双补,动静结合,阴阳双调。诸药配合,共奏补中焦而升清阳、厚脾土而止泄泻之功。
二诊时患者症状稍缓,但见小腹胀满疼痛,此乃脾虚正弱,不能受补之故,遂减量频服,配以揉腹。三诊时患者虽症状渐轻,然阳气仍未得复,故守方继服,又因偶见便血之症,稍加寒凉味涩之白茅根,以收敛止血。四诊时患者一诊症状全无,但见饮水后眼睑水肿之症,观其舌淡,苔白厚腻,脉沉滑,此乃湿邪缠绵难除,脾胃仍虚之故,治疗当以燥湿健脾、温阳化气、利水除湿为要,则易方为平胃散合五苓散加减。方中苍术,辛温苦燥以祛湿浊,辛散归脾以健脾胃;厚朴,苦燥辛散,燥湿行气;陈皮,辛香苦燥,其性温通,而有行气健脾之效;姜半夏温中化痰;桂枝,甘温,扶助脾阳,使水液输布有常,温暖肾阳,则津液气化如常;茯苓、猪苓、泽泻,利水渗湿,且味甘能补,兼有健脾之能;升麻,入脾、胃、大肠经,可升举脾胃清阳之气;更加以藿香、佩兰、石菖蒲,芳香化湿,醒脾健胃。五诊时患者症状皆消,去泽泻、茯苓,然湿性黏滞,恐难速愈,故继服7剂,以巩固疗效。(汪龙德 甘肃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李正菊 甘肃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