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刚:明悉医理 追求真知

沈剑刚近照。
沈剑刚是香港大学中医药学院教授、生物医药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教授,担任中医药学院副院长十余年。兼任香港中医中药发展委员会中药业小组委员会成员、香港西医院联网临床伦理委员会成员等职,并被聘为美国新墨西哥大学、暨南大学、广州中医药大学、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四川大学附属华西医院等18个大学及医院的客座教授,先后获得了50余项研究基金课题。迄今已在国际知名学术期刊上发表175篇高水平的SCI论文,H因子57。作为世界知名生物医药科学家,他连续4年(2019-2022)入选科睿唯安(Clarivate)发表的全球前1%高被引用科学家。
融汇中西兼收并蓄
沈剑刚出生于湖南省衡阳市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在湘江边上富有悠久革命历史的百年老矿长大。由于他幼年时期体质较差,父母经常带他看中医,想不到因此而与中医药结了缘。
1979年是全国恢复高考的第三年,当时沈剑刚16岁便参加了高考,那时录取率仅3%,可以说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沈剑刚酷爱数理化,兴趣爱好十分广泛,建筑、设计、物理、数学等,都是他感兴趣的领域。在母亲的建议下,他考入了湖南中医学院(现湖南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因为对数学和物理的热爱,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下,他依然自学生物数学、生物物理学。因缘际会,沈剑刚在多年后成为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所的博士研究生,运用生物物理学和生物化学技术和方法研究中医药治疗心血管病的原理。对此,沈剑刚感慨万分:“人生是由无数个偶然组成的,你当年做的选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为你的未来埋下了一颗种子,直至它生根、发芽、结果。”
1984年大学毕业时,沈剑刚因成绩优异,被推荐分配到第一军医大学(现南方医科大学)中医系工作。在这里,沈剑刚遇到了两位对他影响至深的老师,一位是当时南方医院中医科主任谢天忠教授,另一位是珠江医院中医科主任陈宝田教授。在两位教授的引领下,沈剑刚打下了扎实的中西医基础知识功底,并坚定了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汇通中西的医者,更好地服务患者。
虽然几十年过去了,沈剑刚对当年的时光和学习经历记忆犹新:“我每天都是在紧张和充实中度过的,宿舍、食堂、病房三点一线,边实践边学习,在实践中学习所打下的基础,终身受益。”尤其是在陈宝田的指导下学习经方和时方的临床应用,对沈剑刚的中医基本功训练有极大的帮助。
作为年轻的住院医生,沈剑刚的干劲十足,那时没有计算机打字,陈宝田当时的《经方的临床应用》《时方的临床应用》手稿,就是由沈剑刚及其他两个住院医生用四格纸工整抄写后交给出版社出版的。在这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下,沈剑刚打下了坚实的中医基础。以至于他日后远渡重洋学习和工作,离开中医药10年后重新回归时,很快能得心应手,离不开他年轻时候下的这番苦功。
“我很幸运,在行医初期就遇到了许多名师。”谈到当年当住院医生的经历,沈剑刚印象最深的是医学界泰斗吴阶平教授在南方医院小礼堂给住院医生讲的一堂课:“吴老分享了‘如何做好一个优秀的住院医生’,他说做医生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当时我对这句话体会不深,行医数十年下来,越来越觉得作为医者责任重大,仁心仁术和胆大心细是基本的素质。”行医路上,沈剑刚每时每刻都在以吴阶平的教诲要求自己,明悉医理,追求真知。
追求真知笃行致远
秉持着医者仁心、治病救人的信念,沈剑刚扎根在临床,精勤不倦,同时也产生了另一个疑问:“我们是否可以利用现代科学方法去理解和解释中医的疗效基础?”
为此,他于1987年报考了中山医科大学(现中山大学医学院)研究生院,师承中西医结合专家侯灿教授,攻读中西医结合病理生理学硕士学位。1990年硕士毕业后,他回到第一军医大学中医系并升任为主治医师和讲师,从事中医诊断学的教学及中西医结合心血管疾病的临床工作。其间,他获得了第一军医大学校长基金7000元人民币的科研启动基金,由此开启他的科研之路。
1993年沈剑刚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1994年他带着课题到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忻文娟教授实验室,以惊人的毅力,夜以继日地做了大量实验,所完成的研究成果在国际著名的生物医学SCI期刊发表了3篇重要文章,所取得的系列研究成果1997年获原总后勤部科技进步奖二等奖。科研硕果累累的他成了第一届广东省自然科学基金评审专家和第一军医大学跨世纪优秀人才,更是在1995年擢升成为当时第一军医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和副主任医师。
用现代科学方法去理解和解释中医药理论,是沈剑刚不断探索的课题。为了探索中医药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科学基础,他考入了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师承忻文娟和赵保路教授,运用生物物理学和量子化学的方法研究心肌损伤过程中的自由基反应与一氧化氮,并且探讨知母和银杏叶活性成分及中药复方的心肌保护机制,在国际医学期刊发表了系列研究论文,获得中国科学院“地奥奖学金”一等奖。
1998年,沈剑刚远渡重洋到哈佛大学医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接着又进入达茨茅斯医学院担任副研究员,并在2001年9月获聘为香港大学内科学系医学物理科研究助理教授,从事医学物理研究。3年后,沈剑刚再度赴美,在新墨西哥大学脑成像中心和药学院任助理教授,先后在国际权威刊物上发表了20余篇顺磁共振技术在医学上应用的学术论文。
2005年,在美国的事业已有一定根基的沈剑刚,却做出了职业生涯中一个重大的决策:“在现代生物医学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我开始反思医学的本质是什么?由于当代疾病谱的改变,心脑血管疾病、代谢综合征、肿瘤和神经退行性疾病等成为主要影响人类健康的疾病,涉及多靶点多系统的功能紊乱,而西方医学的药物往往是基于单靶点发展起来的。对于多系统和多靶点紊乱的病理状态,临床疗效往往不太理想。中医的核心思想是整体观和辨证论治,强调‘天人合一’‘形神合一’,在以上疾病的防治方面应大有可为,但用循证医学观点去评价,中医药却因鲜有疗效证据而失去优势,导致许多人对中医药学的科学性、安全性及其疗效产生了质疑。而我的知识背景和专业能力在解决这些问题上具有优势。”沈剑刚确定中医药才是健康与疾病研究的方向,于是毅然决定回归中医药领域。2007年,沈剑刚正式加盟香港大学中医药学院,从事中医药临床、教学和科研工作。
博览群书把握机遇
漫漫从医路,沈剑刚上下求索,从中医临床到西医临床医学、生物物理学、药理与毒理学,再回归中医学,他深感中医之美妙深邃,遍览群峰,方觅得心中本宗:“行医将近40年,在中西医结合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每个顿悟的瞬间背后,都是过去所积累的知识、经验给我带来的灵感。行医最重要的就是思路,这些思路从哪里来?就是靠读书、靠积累。”
回忆起大学时的读书经历,沈剑刚历历在目。记得大学期间每逢休息日,他便跑到书店看书,宁愿饿肚子也要省下钱买书。“那时我一年的奖学金只有12块钱,生活费也很有限。在书店看上一本8块钱的《医学英语大词典》爱不释手,但8元占了我每月生活费的1/3还多,我又不好意思跟家人张口要钱。为了买那本书,半个月我都没吃午饭。”嗜书如命的沈剑刚毕业工作后,托运了整整四大箱书,如今行遍世界各地,还留着当时买来的书。
读万卷书,读什么书?沈剑刚认为不仅要读中医经典,也要读名家医案,更要读人文社科。“读书的可贵在于打破思维的局限性。年轻的时候所学的东西,一辈子都忘不了。”离开中医药10年后,正是因为年轻时啃中医书本的功底,沈剑刚才在回归后很快就能“上手”。他鼓励年轻的中医人多读、多学、多想:“有人会说,现在人工智能这么发达,还有必要去背中医经方条文吗?当然有必要。当实践经验积累得足够多、对经典的理解足够透彻,在某一时刻,中医著作里的只言片语在脑海里会像闸门一样突然打开,在临床和科研中带给你意想不到的灵感,这就是经典的魅力。”
在信息爆炸的年代,每天都有许多热点推送到眼前。“每一个看起来似乎都很重要,都不想错过,但往往越是什么都想学,就越是什么都学不到。”沈剑刚认为在当下读书更要注重“精专”,而不是“杂乱”。“碎片化的一大弊端在于知识和信息都是不完整的,并且内容是需要仔细甄别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系统学习。”
作家柳青曾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要紧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这句话对沈剑刚的人生影响很大,少时就被他摘录进日记本里。他把这句话送给当下的年轻人,希望他们认真把握关键的路口,笃定方向走下去。“如果我不是真的喜欢医学这份事业,不会走到今天。”他鼓励所有的年轻人,可以迷茫,但是不要放弃,心中有梦,眼里有光,脚下有路,总会迎来“轻舟已过万重山”。(朱佳伶曾紫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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