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性医学不可盲目冠以“流派”
中医的流派建设强调学术属性,流派的存在以具有明显区别于其他流派的独特学术思想为基本前提。地域性医学往往以地域为界。地域性医学的建设,不宜以地方之名与“流派”盲目拼接,而应专注于流派的学术传承与传播。
2012年10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启动了中医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项目通知指出,“中医学术流派是中医学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具有独特学术思想或学术主张及独到临床诊疗技艺,有清晰的学术传承脉络和一定历史影响与公认度的学术派别”。该项目强调了“学术性”这一内核,且以该流派超越某地域在更大范围(多是全国性)的学术性影响为前提的,远远超越了地域性医学的范畴,仅仅在某一特定地域流传的地域性医学一般是不列入国家级学术流派的。
地域性医学也是医学研究与传承发展需要研究的一个方面,不同地域的风土、物产、历史、文化对当地医学的学术特点会有一定关联,从而形成具有明显地域特性的医学思想。但列入国家级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的,其学术影响和传承一般都超越了地域,所以需要从国家层面加以协调管理。各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建设单位的管理虽然落实到了具体省市,但要求每个流派要在外省建不少于5个推广工作站,体现了国家级学术流派不同于地域性流派的精神。但有些地方只强调要做好工作室建在本地流派的传承,不重视国家级其他学术流派在本地的推广工作,甚而对非本地流派在本地的推广采取抵制态度。
国家设立中医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以来,各地纷纷提出以地域命名的地方性医学流派。但学术流派之所以成立,是以其具有独特学术思想为基本前提,而区域性医学则以地域为界,凡是属于该地域范围内的医家均可列入。直接把地域性医学与“流派”一词拼接在一起并不严谨,不符合“流派”一词的逻辑本义。因此,笔者认为,对以地域命名的各区域性医学称“某某医学”不称流派更为贴切,如岭南医学、新安医学、淅派医学等。在区域性医学的医家群体内,因为学术思想不同反而可能出现多个学术流派林立的现象,如新安医学中就有“郑氏喉科”“王氏内科”等不同学术流派,并可以以家族链传承为主形成众多家门化世医流派,如“黄氏妇科”“程氏伤科”等。
一个学术流派常以该流派创始人的所在地来命名,如“河间学派”“易水学派”“丹溪学派”等,但作为一个有全国影响力的学派,其传承人必然超越地域范围,如河间学派之马宗素(山西临汾人)、易水学派之李杲(河北正定人)、王好古(河北赵县人)等。同理,即使某医家身处某地域范围,但其学术思想与该学术流派明显不同,也不宜纳入该学术流派,如河间府近代名医张锡纯,尽管是河间人(张锡纯是河北盐山县人,从历史地理学角度,属于河间地域),但张锡纯并不会因此就被列入河间学派医家,只因其学术思想大不同于河间学派,就不会因其是河间人就划入河间学派。
国家级的学术流派因其学术影响的广泛性早已超越发源的地域,因而在立项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时并不都建立在其发源地,例如扶阳学派起源于四川邛州的郑钦安,但其传承工作室设立在了广西,原因无他,只因该流派在广西得到了更好的发展。
医学流派之所以存在,首先源于学术的特异性和创新性,但如果这些原本“特异”的学术思想已被业界学者广泛接纳、应用和传播,流派本身就已然失去存在的前提,流派对于地域的依附性和局限性就更不会存在。龙砂医学流派代表性传承人顾植山先生曾多次说过,希望龙砂医派能成为第一个消失的医学流派。医学流派的建设工作,亟须回归到学术的初心与本义上来,从而更好、更快地推动中医药的复兴与发展。(姜东海 安徽中医药大学国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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