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鲜草一握可截疟
我认为,青蒿素的中西归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造福了人类,正如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屠呦呦在获得诺贝尔奖感言时所说:“青蒿素是传统中医药送给世界人民的礼物。”
青蒿素与诺贝尔奖
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布后,全球轰动,举国振奋。中国中医科学院的屠呦呦研究员获此殊荣,实现了中国自然科学领域诺贝尔奖零的突破。诺贝尔奖表彰了她发现的青蒿素在治疗疟疾方面为人类所作的杰出贡献。其实,在2011年,拉斯克临床医学奖已经授予了屠呦呦。青蒿素这一重大的成就,挽救了世界上数以百万计疟疾患者的生命。
屠呦呦在发现青蒿素的研究过程中,首先考虑并且系统查阅古代医学典籍、历代本草和民间验方。她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特别提到了三本古书,即《神农本草经》《肘后备急方》和《本草纲目》。她发现青蒿素治疗疟疾正是受到了古人用药经验的启迪。
公元340年,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问世,其中记载了一个治疟疾的方法:“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用青蒿治疟疾,要像榨果汁一样,用新鲜的药材,提取过程不能加热。
屠呦呦在进行实验时,用乙醚在低温条件下提取出了植物里的青蒿素,抗疟有效率100%。
青蒿与黄花蒿
人们对相似植物的认识,经过了一个从朦胧到清晰的过程。在中药界,异物同名、同物异名的现象很普遍。如苍术和白术曾经统称为“术”,“蒿”在中国古代既包括青蒿,也包括黄花蒿。
青蒿素是从黄花蒿植物里提取出来的,含有青蒿素的植物只有黄花蒿一种。
青蒿素既然出自黄花蒿,为什么不叫黄花蒿素而叫青蒿素呢?其实这和青蒿来源的历史有关。
李时珍细心记录了青蒿整个生长过程。植物黄花蒿与植物青蒿十分相似,黄花蒿绿中带淡黄,开黄花,开花时才能与青蒿区分开。李时珍首次把青蒿与黄花蒿分列条目。从此,人们才知道青蒿与黄花蒿原来是两种植物。这在植物分类学上跃进了一大步。
不无遗憾的是,李时珍没有将“截疟”的功效转移到黄花蒿项下,他仍将治疗疟疾的作用保留在了青蒿条目下。
我认识的屠老师
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的消息刚宣布,有不少中国香港的记者来采访我,开口就问:“赵博士,听说你曾经在中药研究所工作过,你认识屠呦呦吧?”的确,我很早就认识屠老师。1982年,我到中国中医研究院(现中国中医科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那里资深的知名专家有很多,如我的导师生药学家谢宗万、炮制学家王孝涛、药理学家章荣烈、中药化学家屠呦呦等。在我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的名字就已如雷贯耳,求学生涯中能有幸近距离接触这么多大专家,并得到教导与栽培,真是感到万分的幸运。
我到中药研究所的时候,屠呦呦已经是世界知名的学者了,但在我的印象中,她并没有大专家的架子。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研究室,但都在一个楼里,时常碰面。每次见到我,她都会亲切地叫我小赵,我叫她屠老师。她衣着简朴、谈吐直率,是一位非常可敬、非常纯粹的科学家。
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科研条件还很差,中国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作为重点科研单位,大楼里面的情形却很令人尴尬。中药味和樟脑味最浓的地方是生药室,有化学试剂味的地方是化学室,有腥臊味的是药理室和动物房,有厨房与油烟味的则是拥挤的宿舍。
青蒿素这一世界级的科研成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当中诞生的,靠的是以屠老师为代表的中国科学家顽强的毅力与拼搏精神。
说到屠老师对科研的执着和奉献,仅用刻苦工作、加班加点来形容,那还远远不够。为了从中草药中发现抗疟药物,他们所经历的困难、所付出的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与历史上居里夫人不顾身受放射性元素的辐射,发现了钋和镭的事迹相仿,当年屠老师终日泡在实验室里,与多种化学溶媒长时间接触,罹患了中毒性肝炎。这种为科学事业献身的精神令人钦佩。
青蒿素救了恩师一命
我身边的人也与青蒿素发生过一段故事。
疟疾,对于东南亚和非洲等热带地区国家的人民而言,简直是瘟神。我的老师谢宗万教授是著名的本草学家、生药学家。谢老师志随神农,踏遍青山寻百草。1993年,谢老师年届七旬,为了调查中药血竭的基原,他深入中国和老挝边界的热带雨林中。当时那里的卫生条件相当差, 连蚊帐这样基本的防虫设施都没有。谢老不幸被蚊子叮咬后,感染了疟疾。任务完成后,谢老师回到北京不久,潜伏的疟疾就发作了,身感寒热往来,高烧超过40℃,胸部疼痛难忍,生命堪忧。
就在这个时候,屠老师将她最新研制成功的“还原青蒿素”及时送到了医院病房里。就在谢老师用药后第二天,奇迹出现了,他不但完全退了烧,而且血液检测表明,疟原虫已全部被杀灭。谢老师感叹:“这种抗疟新药真是太灵验了,是它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病愈后,谢老师在1993年10月的《中国中医研究院院报》上发表文章讲述这段经历。
李时珍编著的《本草纲目》集医药之大成,站在了那个时代的最前沿,也是今天研发新药的重要知识宝库,同时还为青蒿素的发现,铺垫了一块重要的基石。(赵中振 北京中医药大学《本草纲目》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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