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漫过太行山

初夏，我和两位文友，相约到河北省内丘县太行深山区的侯家庄乡，采集、挖掘古村落文化。其中在庄和、唐家村、天井3个村庄，村里都有抗日战争时期留下的战地医院旧址。村里许多老乡，都能回想起战地医院的往事。

侯家庄乡重峦叠嶂，拥有丰富的中草药资源，还有民风淳朴为人厚道的乡亲，为建立战地医院提供了条件。

太行山的褶皱里藏着无数秘密。当晨雾漫过内丘县侯家庄乡的层峦，那些沾着露水的野生酸枣树、柴胡与金银花便在石缝间苏醒，仿佛从未经历过战火与硝烟。80多年前，八路军战地医院，就建在这片草药飘香的山坳里。

听一位上了岁数的老乡讲，1943年深秋，山道上踉跄着走来十几个身影。领头的卫生员肩头洇着暗红血渍，怀里却紧紧护着个粗布包袱——里面是村民们连夜采挖的野生黄芪与三七。当时的侯家庄乡，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摆着药臼，石磨盘上残留着紫草汁液，连孩童都知道如何用蒲公英敷治刀伤。太行山慷慨地敞开胸怀，将千年积淀的草木智慧化作医药库。

在简陋的手术棚里，一位老中医用桑皮线缝合战士的伤口。这种取自本地桑树的天然缝线，既避免了拆线的痛苦，又能促进肌理生长。当盘尼西林在西方战场尚属珍稀时，太行山战地医院的医生们，就已掌握了用金银花露清洗创面、以地榆炭粉止血的秘方。

最艰难的时刻出现在1944年冬。日军扫荡后，医疗物资十分短缺。正是这时，侯家庄乡的乡亲们，自觉地把家里库存的中草药送到战地医院，积少成多，竟然有三大车之多：有晒干的艾草、蒸好的黄精、还有用荆条编筐装着的整株紫花地丁。这哪里是普通的中草药啊，分明是乡亲们支持抗日的爱心！

中医药的智慧，在战火中愈发显现其独特价值。没有精密仪器，可以通过望、闻、问、切诊断。那些生长在悬崖峭壁的野生药材，经村民们采摘，化作救死扶伤的良药。老药农常说："这里的每一株草药，都认得八路军的军装。"

如今，战地医院的遗址长满萋萋芳草，但侯家庄乡的乡亲们，依然保留着采集中草药的传统。春日里，妇女们背着竹篓上山，歌声与药锄声在山谷间回荡。太行山记得，是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木，托起了战士的生命之舟。

我们三人站在当年的战地医院旧址前，仿佛还能闻见混合着艾草与硝烟的气息。那些散落在山间的药王庙遗址、药草，都在诉说着一个道理：真正的医学从来不是冰冷的器械与药剂，而是人与土地共生共荣的智慧结晶。当夕阳为太行山镀上金边时，漫山遍野的中草药正轻轻摇曳，如同无数绿色的勋章，致敬那段中草药与热血交织的岁月。（赵永生  河北省内丘县中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