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期祛标 中期清化 后期固本
分期论治子宫肌瘤术后疼痛
子宫肌瘤为育龄期女性最常见的盆腔良性肿瘤,依生长部位分为黏膜下、肌壁间与浆膜下等型,临床以月经过多、经期延长、崩漏、不孕及盆腔压迫感为主,部分患者因症状重或合并生育需求而行肌瘤剔除术。子宫肌瘤剔除术后疼痛多由手术创伤和炎症引起,表现为切口痛和腹痛。不同手术方式对疼痛影响不同,且疼痛强度与个体差异、术中情况相关。现代医学一般采用多模式镇痛和加速康复措施缓解疼痛。
中医将子宫肌瘤归属“癥瘕”“积聚”范畴,病机多由肝郁气滞、冲任失调,复因瘀血、痰湿互结而成,术后则在“新瘀未化、正气受损”之势下,易见切口疼痛、瘀肿不舒、少腹隐胀等证。治当标本兼顾,既须理气活血、消瘀止痛,又宜益气养血、疏肝和络,助创口愈合。湖北省武汉市中医医院妇科主任医师黄艳辉,从事妇科临床工作20余年,擅长中西医结合治疗不孕症、子宫内膜异位症、月经病等妇科疾病。笔者跟师学习,现总结其分期论治子宫肌瘤剔除术后伤口疼痛验案一则如下。
患者,女,37岁。2024年1月14日初诊。主诉:子宫肌瘤剔除术后伤口疼痛1月余。患者2023年9月6日于单孔腹腔镜下行子宫肌瘤剔除术,术后伤口隐痛不适,11月底提重物后出现伤口疼痛加重,呈牵拉胀痛,需弯腰行走,平卧时疼痛可减轻。刻下:腹部术后伤口牵拉胀痛,口干口苦,纳可,寐易醒,二便尚调,矢气多。舌尖红,苔根黄腻,脉沉。腹肌稍紧张,脐左下方可触及一硬节,约5×6cm,压痛明显。患者既往月经周期规律30天,经期5天,量适中,无痛经。末次月经为2023年12月20日。已婚,怀孕6次,顺利分娩1次,流产5次。
西医诊断:子宫肌瘤剔除术后伤口疼痛。
中医诊断:腹痛(气虚血瘀、湿热互结证)。
治法:补中益气,清热利湿,化瘀止痛。
处方:当归10g,茯苓12g,白术10g,荔枝核15g,盐橘核15g,皂角刺10g,丹参12g,炒白芍10g,土茯苓15g,莪术10g,三棱10g,党参10g,北柴胡6g,法半夏6g,升麻6g,黄芪20g,忍冬藤15g,路路通20g,黄柏10g,木香10g。14剂,水煎服,分早晚两次温服。
2月28日二诊:服上方后,患者诉腹痛减轻,纳可,寐易醒,二便调。末次月经为1月22日,量极少,无痛经。舌红,舌苔薄黄,脉弦。腹柔软,脐左下方硬节较前缩小,有压痛。处方:丹参12g,白芍10g,土茯苓15g,百合10g,茯苓12g,连翘10g,蒲公英15g,鸡血藤15g,党参10g,北柴胡9g,王不留行10g,黄芩10g,黄柏10g,白花蛇舌草15g,路路通20g,皂角刺10g,桂枝5g。14剂,水煎服,分早晚两次温服。配合中药塌渍治疗,处方:黄芩30g,黄柏30g,大黄30g,蒲公英20g,丹参20g,乌药15g,连翘15g,野菊花15g。14剂,打粉,黄酒调制,每日1次。
3月20日三诊:服上方后,患者诉腹痛明显缓解,偶有隐隐不适,时有头痛,纳可,寐时差时安,二便调。末次月经为1月22日。腹柔软,脐左下方硬节继续缩小,轻微压痛。舌红,舌苔薄黄,脉弦。处方:丹参12g,白芍10g,土茯苓15g,百合10g,茯苓12g,连翘10g,蒲公英15g,鸡血藤15g,党参10g,北柴胡9g,法半夏9g,王不留行10g,忍冬藤15g,黄芩10g,熟地黄12g,白花蛇舌草15g,路路通20g,皂角刺10g,桂枝6g,黄芪20g。14剂,水煎服,早晚温服。
1个月后随访,患者诸症明显好转,无腹痛。
按 黄艳辉认为,术后伤口疼痛的核心病机为气虚为本,瘀血为标,湿热兼夹。手术金刃损伤,耗气伤血,扰乱脏腑气机,致使局部气滞血瘀、络脉阻滞,此即《黄帝内经》“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之旨,瘀血内停则痛有定处,可伴局部硬结。术后气血亏虚,脾气受损,运化乏力,脉络失于濡养,不荣则痛,多呈隐痛,遇劳加重。此外,术后正气未复,腠理空虚,外邪易乘虚内侵,与体内未尽瘀浊相合,致使疼痛迁延难愈。因此,黄艳辉确立初期祛标、中期清化、后期固本的分期论治策略。
首诊患者主诉手术伤口疼痛,提重物后疼痛加剧,持续已有一月余,腹部脐左下侧可触及硬结,并伴有压痛。其标在瘀血,腹部硬结考虑为瘀血阻碍气血运行,不通则痛。其本在气虚,患者有手术史,手术耗气伤血,现脉沉,进一步提示气虚,劳累后气虚加重,气血运行无力,疼痛加剧,休息后痛感缓解。其兼证为湿热,气虚不能化气行水,“血不利则为水”则水湿产生,流注下焦,郁而化热。患者舌尖红、舌根苔黄腻,口干口苦,皆为湿热内蕴之表现。“急则治其标”,故初诊治疗以痛为先解,兼顾本虚与湿热。以荔枝核、盐橘核、皂角刺等软坚散结,合莪术、三棱、丹参、三七破血逐瘀直达病所以止痛,此处针对“可触硬结”的术后新瘀之征。补中益气汤加减益气托瘀、升清鼓动,体现以正化瘀、以运化解结,黄柏、土茯苓清热解毒,并配以忍冬藤、路路通等通行经络之药物,使水湿流通,以解郁热。同时,以柴胡、木香、半夏、茯苓疏肝和胃、健脾化湿,使补而不滞,攻不伤正。
二诊患者腹痛减轻,腹部硬结缩小,提示治疗有效,但仍有瘀血阻络之势,舌苔由厚腻转薄,表明体内湿邪渐退,但仍见舌红、苔黄、脉弦等热象之征,表明热邪未尽。此时热未尽,瘀未清,故黄艳辉以清热解毒、散结消瘀为主,佐以少量桂枝,取“阴得阳生”之意,以少量温通振奋气机、助瘀化湿,温而不燥,动而不扰。同时,采取内外合治,外用之药以黄酒调敷,借其辛温散行之力引药归经,共奏清热化瘀、消肿止痛之功,内外同调以加速结节消散。
三诊患者痛减,但气血未充,痛势缓,硬结再小,而脉络空虚,不荣则痛,故仍诉腹部隐隐不适,此时转入培本收功。以黄芪为主补气固本,少佐熟地黄益阴精,补而不腻、养而不滞,防滋腻恋邪。
此案以“气虚为本、新瘀为标、湿热兼夹”为核心病机,确立“初期祛标、中期清化、后期固本”的分期论治策略,并以“触诊硬结、舌苔转归、痛势变化”为客观指征动态辨证,构建了一套“方证对应、动态反馈”的辨证调方模式,实现疗效可评估、处方可追踪的循证管理。同时,内服与外用并施,既协同增效,又减轻机体负担,凸显中医在术后痛证中的精准辨证与程序化干预的创新路径。(夏衍婧 湖北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