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泻黄散辨治药疹
药疹是指药物经各种途径进入人体内而引起的皮肤、黏膜的炎症反应。其发病机制极为复杂,具有明确的服药史、一定的潜伏期、起病急骤、分布广泛等特点。湖北中医药大学教授李云海曾用泻黄散加减治疗该病,疗效确切,现总结分享如下。
患者,女,56岁,2024年3月17日初诊。主诉:全身瘙痒伴抓挠后局部丘疹半月余。患者自述春节期间饮食不节致胃脘部不适,自行服药(具体药物不详)后胃脘部症状消失,但继而出现胸背、四肢皮肤瘙痒,抓挠后局部可见丘疹,伴红肿热痛,遇冷可缓解,可见双手多处关节红肿疼痛,痛无定处,自觉口干,喜冷饮,纳食尚可,睡眠不安,二便正常,舌质红,苔黄微腻,脉细滑。既往有十二指肠球部溃疡、慢性浅表性胃炎及幽门螺旋杆菌感染史。
诊断:药疹(湿热毒蕴)。
治法:清热解毒,健脾除湿。
方用泻黄散加减:石膏30g,栀子10g,藿香10g,防风10g,黄芩10g,黄连10g,干姜6g,法半夏10g,浙贝母10g,乌贼骨30g,太子参15g,厚朴10g,枳实10g,丹参10g,炒白术15g,茯苓10g,陈皮10g,香附10g,砂仁6g,炙甘草6g,紫草10g,乌梢蛇5g,蛇莓10g。7剂,日1剂,水煎服,分早晚两次温服。
3月24日二诊:药后瘙痒缓解,丘疹减少,睡眠稍安。守上方,乌梢蛇增至10g。7剂,煎服法同前。
3月31日三诊:瘙痒基本消失,仅胸前残留少许红疹,伴小便量少。上方去砂仁,加淡竹叶6g,继进7剂。
4月7日四诊:诸症悉平,未见特殊不适。遂守方再予7剂,以巩固疗效。
按 医道渊深,肇自先贤,药毒之辨,尤显睿智。《研经言·卷一·用药论二》言:“凡药能逐邪者,皆能伤正;能补虚者,皆能留邪;能提邪出于某经者,皆能引邪入于某经。故麻桂发表,亦能亡阳;苓泻利水,亦能烁津。于此知无药之不偏矣。惟性各有偏,故能去一偏之病。”由此可见,无药不偏,正因其偏,方能救偏。故“是药三分毒”之训,恰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之警。倘若素体亏虚、医药误投,或剂量过峻,则药物之偏,顿成“药毒”。此毒内伏,或化热生风,或结湿成浊,蕴结肌肤,发为药疹。
本案患者素有胃疾,中州受损,运化失职,湿邪内生,郁而化热。更因药石妄投,致药毒与体内湿热之邪相结,外郁肌肤,故见瘙痒、皮疹;湿热毒邪流注关节,气血痹阻,不通则痛,故见关节红肿疼痛;患者为缓皮表之痒,常以冷水外洗,致外风乘虚而入,与内邪相引,故见痛处游走不定;热毒炽盛,灼伤阴液,故见口干而喜冷饮;热扰心神,则夜寐不安。舌脉亦为之佐证。
本方以泻黄散清透郁火,契合“郁而发之”之旨;配合黄连解毒汤,增强泻火解毒之功;因病及中上,故去黄柏;更入紫草、丹参凉血活血、解毒透疹,体现“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之理;蛇莓清热解毒、消肿散结;乌梢蛇养血搜风,通络止痒;又以香砂六君子合厚朴、枳实、干姜,既助中焦运化,又防苦寒伤胃;以香附易木香,调和气血;另加浙贝母、乌贼骨制酸和胃,兼顾旧疾。为增“郁而发之”之效,特嘱汤药温服,即钱乙所言“勿用冷药”。
二诊虽药已中病,然邪气深痼,故增乌梢蛇之量,意在乘胜追击,搜剔余邪。
三诊患者胸前尚见红疹,提示余热留滞胸中,热移小肠,故见小便短少,故去温燥之砂仁,加淡竹叶清热利尿,导邪下行,给邪以出路。
泻黄散,又名泻脾散,出自《小儿药证直诀》。该方原为“脾热弄舌”而设,其组方融清泻与升散于一体,法度严谨,见解独到。后世医家在临证应用中不断拓展其主治范围,从脾热弄舌,到脾胃伏火、脾胃风热、湿热蕴脾等多种病机,凡病在中焦,病属火热,皆可用之。如薛己验之胎疸、张介宾施于痘疮、谢映庐治疗小儿牙关紧闭等,皆取得良效。以上病证虽殊,其本则一,充分体现了中医“异病同治”的辨证思想。(李志杰 林连美 湖北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