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燏黄：本草生药学研究先行者

赵燏黄（1883-1960），药物学家，中国现代药学教育和本草生药学的先驱者。他毕生致力于本草学和生药学的研究和教学，取得许多重要研究成果，培养了一批优秀药学人才。

阅历丰富学养深厚

赵燏黄生于江苏武进县（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的殷实人家，幼习经史，曾赴科场应举。1900年，他担任常州延陵书院山长的家馆教师。他志在求学，不愿继承父业走从商之路，1904年秋季来到上海，在近代植物学家钟观光创办的科学仪器馆附设理化传习所学习。1906年秋季，他自费留学进入东京药学专门学校，1908年毕业后入东京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药学科，师从下山顺一郎和长井长义学习生药学、药物化学。

1908年秋季，在日本的药科留学生发起成立中华药学会，赵燏黄被公推为书记（秘书）。1911年，他加入同盟会，武昌起义后随留日医药科学生组织的红十字会卫生救护队回国，参加辛亥革命；1912年任南京临时政府内务部卫生局科长，政府迁北京后任内务部卫生司科长、代理司长。1914年，政府改组，他因不满袁世凯篡权而卸职离京，在汉口的歆开药房任药师。

1915年是赵燏黄人生轨迹发生重要转折的年份，教学和学术研究成为他此后生活的主旋律。这年夏季，他应聘来到杭州，任浙江公立医药专科学校生药学教授。他在这所学校工作了14年，奠定了学术生涯的基础，他常说“杭州是我第二故乡”。

1928年，医药专科学校被勒令停止招生，他次年离开杭州，来到设于上海的国立中央研究院化学研究所，被聘为国药研究室研究员。1934年年底，他应北平研究院院长的聘请，任该院生理学研究所生药学研究室研究员，举家迁居北平。

1949年年初，北平和平解放，赵燏黄受聘北京大学医学院生药学教授。中国中医研究院（中国中医科学院前身）组建后，他任职中药研究所研究员。

赵燏黄的一生，阅历非常丰富，从留学到从政，从家馆教师、公立学校教师到研究员、小型制药厂厂长，角色几经变化，但其发展中药事业、培育药学人才的初心和满腔热忱始终没有改变。他学养深厚，精通文献考据、书画鉴赏，工诗词、善吟咏，在不同时期留下了一些述写心怀的诗作。在日本留学期间，他的思乡之情不时跃然纸上：“海外征鸿游子意，吴中稻蟹故乡情。”“小娃不解江南曲，一度和歌酒十觞。”卢沟桥事变前，他对步步进逼的侵略者魔影忧心忡忡：“眼波凉似水，眉黛瘦于钩。沧海连清泪，湖山忆旧游。西征闻烽火，怅惘此淹留。”淞沪会战后上海、南京相继沦陷，他难掩悲伤和愤懑：“禁上泪痕与酒痕，南朝玉树旧温存。频年抛却乡关道，乱后天涯寇白门。”

药学教育呕心沥血

中国的传统医学教育，医与药不分家，因而没有纯粹意义的药学教育或药科教育。

1911年，留日归来的宁波慈溪籍医师韩士澒（韩清泉）创办浙江医院，第二年以医院为依托开办浙江医学专门学校（浙江大学医学院前身）。1913年，校名改为浙江公立医药专门学校，在国内率先设立药科。赵燏黄了解洋药充斥中国市场的实际情况，深感培养药学人才的紧迫性，非常赞同韩士澒的办学理念，于1915年满怀激情地来到浙江公立医药专门学校药科担任教职。

赵燏黄赴任后，担负植物学、生药学、卫生化学3门课程的主讲任务，每周上课16学时，时常焚膏继晷，星期日也在忙于备课。他在课余时间组织学生开垦校园空地，建成种植常见药材的药圃，为学生补充感性知识。每年春秋时节，他请在杭州市区摆摊卖药的民间郎中或药农当向导，带领药科学生上山采集野生药材。

20世纪20年代，中国医药界、政界否定中医中药的论调甚嚣尘上。赵燏黄多次阐发自己的观点，认为否定中药是数典忘祖，中药的疗效若能用现代科学方法予以证明，将成医药界的明星。1926年，他代表医药专科学校药科同仁上书浙江省教育厅厅长，呼吁将药科改建为药学院，加强药学教育。他竭力主张药学独立，不能从属于医。

1950年，北京大学医学院药学系增设药学专修科。这年冬天，赵燏黄的左眼虽因罹患青光眼而失明，仍亲自拟订教学大纲和教学改革方案，编写《实用生药学》《生药学讲义》。1953年，他为药学系新设的生药专业撰写《本草学讲义》并亲自授课。

1955年，全国第一期西医学习中医研究班在北京开班，赵燏黄十分兴奋，向有关部门递交提案，建议开办中药研究班。卫生部采纳他的建议，1958年委托北京中医学院举办一期中药研究班。他将《本草学讲义》重编本借给研究班用于开设“本草史”课程，亲自为研究班师生解答疑难问题，同时还帮助该班在较短时间内编写出版了《中药简史》教材。

生药研究承前启后

1929年，赵燏黄进入中央研究院化学研究所国药研究室，首先制订了一个为期10年的“研究国产药材计划方针”，提出在开展生药学、化学、药理学研究的基础上编写《实验新本草》，具体拟订了采集调查药用植物及其他药材的办法和《实验新本草》第一集药材学名名单草案。这个宏大计划虽然未能全部付诸实现，他还是完成了两卷《实验新本草》书稿，后改名为《中国新本草图志》第一集第一卷、第二卷，分别于1931年、1932年出版。

中央研究院院长蔡元培欣然为该书作序，充分肯定赵燏黄的研究思路和初步成果：“吾知是书一出，将一扫旧式本草之瑕点而显其精粹，且使读者对于新学说之成绩一览了然而得以更求进步，其影响于药物学之前途，必非浅鲜也。”此序中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蔡元培以“赵药农先生”称呼赵燏黄。“药农”是赵燏黄中年时期开始使用的号。学界友人以“药农”这个号来称呼他，表明他们高度认可他痴心药业的志向。

赵燏黄和同事徐伯鋆在浙江医药专门学校任教时合作编写的生药学教材，于1934年以《现代本草生药学上编》为名印行。蔡元培为之作序，认为此书“诚是一新二千年来吾国本草学之壁垒，而其对于医药界之贡献将未可限量”。此后十多年，此书一直被用作药科教育的生药学基本教材。生药是指取自生物体且未经过复杂加工的药用物质，生药学是研究生药的来源、生产、鉴别、成分和功效的学科。现代本草生药学的研究思路，一方面继承本草学的悠久传统，另一方面引入以现代科学为依托的生药学鉴定技术，实现药材研究的中西结合，突破了本草学的壁垒。

1934年年底任职北平研究院后，赵燏黄将生药研究的重点转向中药材的实地考察。他深知，药材鉴定必须搞清中药的基原，而搞清基原就要从调查药材原产地、集散地做起。1935年年底，他偕同当年上海求学时的老师、植物分类学家钟观光等三人，冒着严寒奔赴北方药都——河北安国。他们的安国之行用时10天，在南关药市等处采购了300多种药材，用一辆卡车运回北平。赵燏黄经过几个月的紧张工作，对来自安国和其他北方地区的部分药材进行了研究鉴定，写出《祁州药志（附北平）第一集：菊科及川续断科之生药研究》一书，1936年印行。1937年，他又撰写了《本草药品实地之观察》第一集和第二集。

赵燏黄使传统本草学走向现代科学，使进入中国学术园地的生药学有了鲜明的中国特色。（王续琨  大连理工大学公共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