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导、顾护与重建中焦脾胃功能
《伤寒论》中的“理中”思想
《伤寒论》创立了六经辨证体系,奠定了中医辨证论治的基础。纵观全书,“理中”思想一以贯之,其核心在于疏导、顾护与重建中焦脾胃功能,强调在治疗中时刻顾护人体的胃气与脾阳。这一原则根植于脾胃的核心生理:脾胃位居中焦,不仅是气血生化之源以滋养周身,更是气机升降之枢纽以调控全身代谢与功能。正因脾胃强弱直接关乎气血盛衰与脏腑稳定,故而“理中”成为临证用药的核心原则。
“理中”思想的方药配伍
《伤寒论》的“理中”思想具体体现在方剂配伍、方药煎法、方药服法和药后调理4个方面。
方剂配伍方面
《伤寒论》中的方剂配伍始终贯穿着祛邪与理中相统一的原则。其中常用的“脾四味”——参、姜、草、枣,是“理中”的基本药物组合。甘草与大枣味甘性平,能直接滋补脾胃津液,以资化源;人参补中益气,为脾胃运化提供核心动力;而生姜(或干姜)性温,能温中散寒,宣通中焦气机。它们在方中不仅能减轻峻烈药物的副作用,更能直接守护脾胃、促进胃气恢复。例如,麻黄汤作为发汗峻剂,配伍生姜、炙甘草和大枣以护胃理中;小柴胡汤以柴胡、黄芩祛邪,同时加入人参、甘草、大枣以扶助正气,堪称攻补兼施的典范;白虎汤为清热重剂,在用石膏、知母的同时佐以粳米护胃,防止寒凉伤中;十枣汤在甘遂、大戟、芫花等逐水峻品中,特意配伍大枣十枚以顾护中焦,缓解峻下之弊。
此外,泻心汤亦是体现“理中”思想的经方典范,常用于治疗因误治所致的脾胃不和、升降失调、寒热互结之心下痞证。其配伍精妙在于辛开苦降,寒温并用,补泻兼施。方中半夏、干姜辛温,能温中升清、散结除痞;黄连、黄芩苦寒,能泄热降浊;更佐人参、大枣、甘草甘温之品,补益中焦之虚。全方共奏调和寒热、恢复升降之功,使中焦气机得畅,则心下痞满自消。
方药煎法方面
《伤寒论》的煎药方法亦体现“理中”思想。例如,白虎汤、竹叶石膏汤、桃花汤等方中加入粳米,要求煮至米熟汤成,是令其充分发挥补中养胃之效;而小柴胡汤、半夏泻心汤等采用“去滓再煎”,意在浓缩药液、减少药量,从而避免损伤胃气。
方药服法方面
在服药方法上,《伤寒论》严格遵循因人、因证制宜的原则。如桂枝汤要求服药后片刻喝热稀粥,既能助药力发汗,又可培补胃气以化生津液;而药力峻猛的承气汤类则强调“得下,余勿服”,以防泻下过度而损伤正气。对于泻下力缓的调胃承气汤,则要求“少少温服”,意在润燥和胃,避免药性伤正。至于十枣汤这类峻下逐水剂,更明确规定“强人服一钱匕,羸人服半钱”,需根据患者体质强弱精确调整剂量。
药后调理方面
《伤寒论》中强调“禁生冷、黏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并指出病后需节制饮食以养脾胃,这正是“理中”思想的体现。如原文所述:“病人脉已解,而日暮微烦,以病新差,人强与谷,脾胃气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烦,损谷则愈。”此段经文深刻揭示了病后脾胃之气尚弱,唯有减少饮食负担(损谷),方能助其恢复,从而阐明了节食以护养脾胃的重要性。
“理中”思想的临证意义
《伤寒论》“理中”思想对临证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其应用体现在多个方面。
少阴病与中医心系疾病相关,临床见脉微细、但欲寐、四肢厥冷、下利清谷等心肾阳虚、阴寒内盛之象,治宜急温其里、回阳救逆,方用四逆汤。对于脾胃虚寒、胸阳不振所致的冠心病心绞痛,则可用人参汤(理中汤)治疗,以温中散寒,使阳气得复,心脉得通。
少阳病、厥阴病与中医肝系疾病密切相关。临床若见“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等寒热错杂之证,治宜寒温并用、调和肝脾,方用乌梅丸常能取效。
阳明病、太阴病与脾胃系统直接相关。临证中,对于寒热错杂型的慢性胃炎,可参照半夏泻心汤的辛开苦降法以调和肠胃;对于脾胃虚寒型的消化性溃疡,则可用黄芪建中汤温中补虚。
太阳病、太阴病与肺系疾病相关。治疗外感表证时,在发散的同时注重固护胃气。如桂枝汤在解肌发表的同时,以姜、枣、草调和脾胃,并嘱“啜热稀粥”以助汗源、保胃气。
少阴病与肾系疾病相关。临床见“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等肾阳虚衰、水湿泛滥之证,治宜温阳化气行水,方用真武汤。
“理中”思想强调通过调理脾胃以改善整体机能。对于肿瘤术后脾胃虚寒、正气衰弱的患者,常以附子理中汤加减温中健脾,扶助正气。
“理中”思想强调以扶助正气、温养中阳为核心。例如,《伤寒论》中的小建中汤所主治的“虚劳里急”,其证候与现今的慢性疲劳综合征、免疫功能低下等病症高度契合。该方通过建中补脾、调和阴阳,从根本上改善机体的气血化生与免疫功能,从而增强抗病能力。(谭政 四川省成都高新固生堂大源中医门诊部)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