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笔墨间丛菊本草情

赵云壑《九秋丛菊图》。

画家赵云壑的《九秋丛菊图》，以其独具金石气的笔墨，将秋菊的绰约风姿与本草风华熔于一炉，铺展开一幅艺术与中医药交融的动人图景。

作为“缶庐第二”，赵云壑得吴昌硕篆隶笔意与金石苍茫之趣的真传，又能自出机杼。《九秋丛菊图》里，丛菊或簇生于古瓶，或点缀于盆架，品类繁多，姿态万千。他以篆隶大草的笔意写菊茎，线条苍劲顿挫，如金石镌刻般富有力量；花瓣则以点染之法，浓墨淡彩间尽显层次——白菊似霜雪清透，红菊如丹霞秾艳，黄菊若金箔明丽。古瓶的纹饰、几架的轮廓，亦以金石笔法勾勒，与菊花的柔美形成刚柔相济的构图，既见“缶庐”一脉的浑厚苍劲，又透出自身俊逸秀润的特质。这种笔墨语言，源于他对写生的重视与个性的抒发，画中菊花绝非凭空臆造，而是形神兼备的艺术提炼，恰是其“花卉在浑厚苍劲之外，自具俊逸秀润之质”的生动诠释。

菊之入本草，渊源已久。菊花味甘、苦，性微寒，归肺、肝二经，能疏散风热、清肝明目、清热解毒。画中九秋丛菊的丰富样貌，暗合传统本草中菊类的药用分野——白菊长于平肝明目，常用于肝肾阴虚或目暗昏花之症；黄菊擅于疏散风热，多用于外感风热引发的感冒、头痛之疾。赵云壑笔下的各色菊花，似在水墨间构建了一座菊之本草微缩园，于艺术审美中暗藏药用认知，让观者在欣赏笔墨意趣时，亦可触摸到菊花在中医药领域的实用价值。

在《九秋丛菊图》中，艺术与本草并非割裂存在，而是彼此滋养的文化共同体。赵云壑以金石笔墨赋予菊花艺术生命，菊花则以本草价值丰富了画作的文化内涵。这种交融，既体现了海上画派“艺术生活化，生活艺术化”的追求，又彰显了中医药文化在艺术载体中的隐性传播。当观者沉醉于丛菊的水墨韵致时，实则也在潜移默化中接受着本草知识的熏陶，这正是传统艺术与中医药文化互鉴共生的智慧体现。

从吴昌硕到赵云壑，从水墨丛菊到本草风华，《九秋丛菊图》不仅是一幅花鸟佳作，更是中华传统文化多维交融的见证。它让我们看到，艺术可以成为中医药文化的诗意载体，中医药也能为艺术创作注入生活温度与实用智慧。在当代文化传承的语境下，这种交融启示我们，唯有深耕传统土壤，方能让艺术与中医药的双轮并辔前行，在新时代焕发出更持久的文化生命力。（李治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