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少阳 清泻阳明
大柴胡汤加减治咳嗽验案五则
大柴胡汤出自《金匮要略·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治》,针对的病机为少阳阳明合病,功效为和解少阳、清泻阳明。原书载:“按之心下满痛者,此为实也,当下之,宜大柴胡汤。柴胡半斤,黄芩三两,芍药三两,半夏半升(洗),枳实四枚(炙),大黄四两,大枣十二枚(擘),生姜五两(切)。上八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
《伤寒论》中亦有多处记载,如第103条:“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第136条:“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第165条:“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现整理大柴胡汤加减治咳嗽验案五则,以述应用此方经验。
案一
张某,女,65岁,2014年12月3日初诊。主诉:夜间咳嗽、低热1周余。患者1周前出现夜间咳嗽、低热,来诊时已于某医院以肺部感染住院1周而症不减。询病史,患者2周前因于田间似闻“农药味”而呕吐不止,于当地按“胃炎”治疗不效。刻诊:咳嗽夜甚,无痰,平卧时加重,侧卧则减轻。至夜发热,体温38℃,时有嗳气、恶心,甚或呕吐,心下满痛,项背不适,时有疼痛。素有便秘,现2日未行。观患者体形略胖,舌质红,苔薄黄,脉弦。查胸部CT:右肺炎症,右侧胸膜局限性增厚。
中医诊断:咳嗽。
西医诊断:右肺炎症。
处方:柴胡24g,黄芩10g,清半夏18g,炒枳实12g,白芍20g,大黄3g,乌梅10g,干姜9g,甘草12g。1剂,颗粒剂,水冲服,分3次服。嘱禁食油腻。
12月4日二诊:服药当晚,咳嗽大减,未再发热,嗳气明显减少,仍感恶心,已不再呕吐。上方加五味子12g,4剂,服法同前。
12月8日三诊:家属述患者于二诊后第2日出院,现诸症悉除,为求巩固疗效而索药。再予上方7剂,服法同前。
案二
张某,女,91岁,2017年5月31日初诊。主诉:咳嗽、吐白痰反复发作7个月。患者7个月前出现咳嗽、吐白痰,夜间加重,症状反复发作,住院3次均效不佳。大便或溏或正常,口苦,右上腹压痛。舌质红有瘀斑,脉弦。查胸部CT:双肺散在索条影,双侧胸膜增厚。查胆囊CT:胆结石。
中医诊断:咳嗽。
西医诊断:肺部感染。
处方:柴胡20g,黄芩10g,清半夏12g,炒枳实10g,白芍15g,乌梅15g,干姜12g,五味子12g,威灵仙20g,甘草12g,芦根30g,冬瓜仁30g,桃仁10g,生薏苡仁30g,炒紫苏子12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6月8日二诊:症大减,夜间偶咳,仍有少许白黏痰,再服上方7剂以巩固疗效,煎服法同前。
案三
周某,女,68岁,2016年6月20日初诊。主诉:间断性咳嗽2年余。患者于2014年6月做甲状腺腺瘤切除术,术后出现咳嗽夜甚,吐白黏痰,时轻时重,服中西药无效,至今未愈。刻诊:咳嗽,吐白黏痰,平卧加重,侧身减轻,口苦,右上腹压痛,大便正常。查肝胆胰脾彩超:胆囊息肉样病变,胆囊壁毛糙,肝、胰、脾未见明显异常。曾有胃食管反流病史。
中医诊断:咳嗽。
西医诊断:胃食管反流性咳嗽。
处方:柴胡20g,黄芩10g,清半夏15g,炒枳实10g,白芍20g,乌梅15g,干姜12g,五味子12g,甘草12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2017年7月6日二诊:言去年服7剂中药后咳嗽愈,现又咳嗽3天,症状与去年同,故仍与上方12剂。药后告愈。
案四
常某,女,69岁,2016年6月20日初诊。主诉:阵发性咳嗽3年。患者3年前出现阵发性咳嗽,症状时轻时重,曾多次用中西药治疗,效果欠佳。刻诊:阵发性咳嗽,夜甚,吐黄痰,平卧胸闷气短,烧心,泛酸,汗出。舌质红,苔薄黄,脉弦。查右上腹压痛。查肺CT:双肺间质性改变。
中医诊断:咳嗽。
西医诊断:双肺间质性改变。
处方:柴胡24g,黄芩20g,清半夏18g,炒枳实12g,白芍20g,乌梅20g,干姜12g,五味子12g,芦根30g,冬瓜仁30g,桃仁10g,薏苡仁30g,甘草9g。7剂,颗粒剂,日1剂,水冲服,分2次服。
6月29日二诊:服上方1剂咳嗽即大减,胸闷、气短、烧心、泛酸等症状均大减,另伴手关节疼。上方加桂枝18g,12剂,服法同前。
上方加减间断服至9月13日,咳嗽、胸闷等症状基本消失。
案五
王某,男,87岁,2018年7月12日初诊。主诉:咳嗽、咳痰1月余。患者于2018年6月2日以“反复咳嗽、咳痰2年余,再发加重3天”为主诉,收入某医院呼吸科治疗。经过治疗病情好转,于6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间质性肺炎,气胸,胸腔积液。出院后患者仍胸闷咳嗽,于7月11日复查胸部CT:双肺间质性肺炎,左侧气胸;右心比例增大,升主动脉增粗,请结合其他检查。刻诊:咳嗽、胸闷、吐白痰,夜甚,全身乏力,头晕,食欲不振,上腹胀,右上腹压痛,二便可。舌质淡红,苔薄白滑,脉弦。因右上腹压痛,怀疑有胆囊疾患,因当天已吃早饭,故嘱其次日空腹做肝胆B超后再来复诊开药。7月13日查肝胆B超:肝内钙化灶,胆囊壁毛糙。
中医诊断:咳嗽。
西医诊断:间质性肺炎。
处方:柴胡20g,黄芩10g,清半夏15g,炒枳实10g,白芍15g,乌梅20g,人参12g,干姜12g,五味子12g,茯苓20g,炙甘草12g,生姜10g,大枣20g。6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7月18日二诊:服上方后诸症均减,但大便溏,每日2~3次。上方加桂枝12g、盐补骨脂12g,7剂,煎服法同前。
8月1日三诊:诸症均再减,近日背稍痛。上方加威灵仙20g,14剂,煎服法同前。
8月21日四诊:夜间偶尔咳嗽,吐少许白痰,胸不闷,背不痛,头不晕,食欲大增,腹不胀,精神可,大便成形,每日1次,再服上方15剂,煎服法同前。
9月11日五诊:诸症基本消失,再服上方15剂,煎服法同前。
10月20日六诊:诸症消失,为巩固疗效,再取上方10剂,煎服法同前。
案六
王某,女,62岁,2019年3月18日初诊。主诉:夜间咽喉有黏痰30年。患者夜间咽喉有黏痰,严重时需坐起将黏痰吐出方可入睡,便溏,每日1~2次。舌质淡红,苔薄白,脉弦。查右上腹按之痛。查肝胆B超:轻度脂肪肝,胆囊壁毛糙。
中医诊断:嗽证。
西医诊断:胃食管反流性咳嗽。
处方:柴胡20g,黄芩10g,清半夏20g,炒枳实10g,白芍15g,乌梅15g,干姜12g,五味子12g,茯苓20g,炙甘草15g,生姜10g,大枣5枚。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3月25日二诊:咽喉黏痰减少三分之一,另背沉痛。上方加威灵仙20g,7剂,煎服法同前。
4月1日三诊:诸症再减,续服上方7剂,煎服法同前。
4月11日四诊:前症均消失,再服上方10剂巩固疗效,煎服法同前。
按上述六例均为大柴胡汤加减治疗咳嗽的病例,其病症有右肺炎症、肺部感染、胃食管反流性咳嗽、双肺间质性改变、间质性肺炎等,它们共同的病机特点是少阳、阳明、太阴合病,临床特征是咳嗽夜甚、平卧加重、右上腹压痛。右上腹压痛(“按之心下满痛”),是少阳、阳明合病,即大柴胡汤证的主证。咳嗽本是小柴胡汤方证症状之一,平卧加重既是胸胁逆满的另一种表现,也是支饮上逆所致,如《金匮要略》所云,“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肿,谓之支饮”。饮为阴邪,阴邪旺于阴分,故咳嗽夜甚。既兼支饮,即病太阴,故为少阳、阳明、太阴合病。
基本方为大柴胡汤加干姜、五味子、乌梅,即少阳、阳明、太阴同治之意。何以要用乌梅?《神农本草经》谓乌梅:“味酸,平。主下气,除热、烦、满,安心。”《神农本草经疏》则云:“热伤气。邪客于胸中,则气上逆而烦满,心为之不安。乌梅味酸,能敛浮热,能吸气归元,故主下气,除热烦满,及安心也。”说明乌梅能降胆胃上逆之气而除热,故用之。
若肺部感染较重者可合千金苇茎汤,如案二和案四。案2因有胆结石,故加威灵仙。《河南中医》1978年第6期24页载一治疗胆石症文章,称治疗胆石症用威灵仙60g,水煎服,日2次,治疗120例患者,其中治愈(症状消失,大便中找到结石,1年后无复发)60例;好转(症状缓解,1年内有复发或症状消失,但B超检查胆囊内仍有较大结石)44例;无效16例。对结石直径小于15mm者尤其是泥沙样结石疗效显著。案五初诊因有气虚兼饮邪上逆之乏力、头晕,故加人参、茯苓;二诊便溏,每日2~3次,说明肾气不足,故加桂枝、盐补骨脂;三诊又见背痛,可能是胆囊炎所致,故加威灵仙以利胆。案六是谓“嗽证”,《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咳谓无痰而有声,肺气伤而不清也。嗽是无声而有痰,脾湿动而为痰也。”而本案除太阴脾湿之外,也与少阳、阳明有关,平卧加重,也是食管反流性咳嗽范畴。(作者系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李发枝,第四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杨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