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吴亦鼎《神灸经纶》灸法思想与临床特色
清代新安医家吴亦鼎,安徽歙县人,出身医学世家,深研岐黄,临证经验丰富,精通各科,尤擅灸法。其所撰《神灸经纶》成书于道光、咸丰年间,由其孙吴云路执笔整理,全书四卷,约二十万字,被誉为清代灸法集大成之作。曹炳章曾赞其灸法可与唐代王焘、元代西方子鼎足而三。吴亦鼎另著有《麻疹备要方论》,其学术思想深植于新安医学的丰厚土壤之中。
《神灸经纶》广泛汲取清代以前中医典籍精华,引用医著达五十余部,上自《黄帝内经》《难经》,下及《医宗金鉴》,兼采金元诸家。其中,以明代张景岳《类经图翼》与清代吴谦等《医宗金鉴·刺灸心法要诀》影响最为直接。书中经穴定位、歌赋等内容多与之相承,而在灸方数量(收录309条,较《类经图翼》新增百余条)、疾病分类及临床应用方面则有显著扩充与发挥。
吴亦鼎并非简单辑录前贤论述,而是基于临床实践予以取舍创新。如在论述“崔氏四花六穴”治虚劳时,他指出前人取穴描述之不足,并结合自身经验明确其定位、穴名与灸量,使古法更为严谨实用。全书体现了吴亦鼎“勤求古训,博采众方”而又注重实证的学术风格。
倡导针灸药并用,尤重灸法规范
吴亦鼎临床主张针、灸、药三者配合,各尽其用。其专论灸法,一是因清代中期官方一度禁针,为存续灸法一脉;二是认为针刺手法精微难以尽传,而灸法“穴法尚可以度识”,更易普及。他强调,灸法借火性温通,力宏效专,能透达脏腑以驱散阴寒。在材料上,推崇陈艾,因其性温力缓,可避新艾辛烈伤脉之弊。操作时,注重体位端正、择时(如午时)施灸、循经有序,并依辨证决定灸炷大小与壮数,从而形成一套严谨的施灸规范。
强调明症辨经,拓展热证用灸
吴亦鼎认为,施灸须以“候脉辨症”为前提,明确病变经络,方能准确选穴。他提出“灸之损人,不可不慎”,系统整理了22个禁灸穴与15个慎灸穴,如经渠“禁灸,灸则伤人神明”,体现了其对灸法安全性的重视。尤为突出的是,他针对“热证禁灸”的传统观点,提出了“热证慎灸而非禁灸”的辨证主张。书中收录了50余种热证灸治方,如对某些郁热、湿热证候,合理用灸可宣发郁热,体现了“火郁发之”的灵活运用,为后世热证可灸理论提供了重要依据。
详论灸法补泻,考究灸量个体化
吴亦鼎继承并肯定了《针灸大成》所载灸法补泻之术:补法勿吹其火,令其自灭,灸后速贴膏药以养火气;泻法速吹其火,令其速燃,灸后待疮发方可贴膏。他强调,须据“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原则运用。在灸量方面,主张因人、因病、因部位而异:体弱、皮薄、骨显之处灸宜轻;体壮、肉厚、沉寒痼冷之证灸宜重。如人中穴灸“炷如大麦”,而中脘可灸“七壮至百壮”,充分体现了辨证施灸的个体化思想。
重视灸后调护与灸疮处理
吴亦鼎认为,灸后人体气血宣通,卫外暂虚,故特别强调调摄,主张“避风寒、节饮食、慎起居、戒恼怒、平心静气”,并引“五养”(养心、肝、脾、肺、肾)之说以指导全面康复。他将灸疮是否发起视为判断疗效及预后的指标之一。若灸疮不发,常采用热熨(如用故鞋底焙热熨)、饮食促发(如食鲫鱼)或药物外贴(如乌桕叶)等方法促其发疮。对于灸疮疼痛、溃烂等,则予柏叶、芙蓉叶、黄连等煎汤外洗,并创制灸疮膏(含黄芩、黄连、乳香、没药等)外敷以清热解毒、止痛生肌,其方法对现代瘢痕灸的术后护理仍有借鉴价值。(曹宇翔 高兵 安徽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