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中汤疗卧不安
不寐(失眠)系临床常见顽疾,历代医家多从心肾不交、肝火扰心、阴虚火旺立论,清热安神、滋阴降火几成常法。然临证可见一类失眠患者,兼见神疲畏寒、脘腹不适、口淡不渴甚或唾液清稀量多,则不可固守常法,投以寒凉滋腻。近日笔者治愈一例胃虚寒饮型不寐患者,分享如下。
某古丽,女性,48岁,2025年11月5日初诊。主诉:失眠3年余,近半年加重。现病史:患者3年来睡眠不佳,近半年来需服右佐匹克隆片方可入睡3~4小时,多梦易醒。神疲乏力,面色淡白无华,无鼻塞流涕,无明显汗出,口中和,纳差,食后感胃脘及腹部痞满不适,按之柔软无痛,大便溏薄,日1~2行,夜尿3~4次。月经后期,量少色暗,伴少量血块,有痛经史。舌质淡胖见齿痕,苔白滑,脉沉细,沉取无力。
患者失眠3年,神疲乏力,口中和,便溏,夜尿频多,舌淡齿痕,脉沉取无力,脘腹不适,二便及月经异常,属太阴病。舌淡胖齿痕苔白滑、便溏、夜尿多,考虑存在水饮;失眠易醒、面色淡白、月经后期、经量少色暗夹块、舌淡、脉沉细,考虑血虚血瘀。故整体辨证为太阴病夹饮,兼血虚血瘀水盛。法随证立,治以养血、化瘀、化饮、安神。方选当归芍药散合六君子汤、茯苓饮加味。
处方:当归15g,川芎6g,白芍10g,茯苓15g,麸炒白术15g,泽泻10g,党参10g,炙甘草6g,陈皮18g,姜半夏15g,枳壳10g,生姜12g。7剂,颗粒剂,日1剂,沸水冲服,每日2次。
11月12日二诊:患者诉服药后乏力及食后脘腹胀满减轻,大便较前成形,日1~2行,夜尿减至3次,月经未至。然睡眠未见改善,仍需服右佐匹克隆。重新详采四诊信息得知其平素畏寒,尤以腹部及背部为甚,常需热水袋温敷,口中唾液清稀,自觉不断有口水需吞咽,晨起枕巾可见湿渍。舌淡胖齿痕苔水滑,脉细弦,沉取无力。
患者服上方食后脘腹胀满减轻,大便较前成形,但睡眠未见明显改善,反思首诊辨证。患者除失眠外,还伴随症状群极具特征性:腹背畏寒、脘痞纳呆、便溏,此为一组典型的太阴虚寒证;口中清唾频多,此为胃上有寒饮之明证。综合舌脉,病机属太阴病里虚寒,寒饮内停,上扰心神。其失眠之根源,在于“寒饮”这一阴浊之邪,随胃气上逆,扰乱了心神的安宁。故重新辨证如下:
诊断:不寐(太阴病夹饮兼血虚,寒饮上逆)。
治则:温中化饮,养血安神。
方用理中汤合苓桂术甘汤加减:党参15g,干姜12g,麸炒白术15g,茯苓15g,桂枝10g,炙甘草6g,当归12g,姜半夏15g。7剂,颗粒剂,服法同前。
11月19日三诊:服药后胃脘痞满、畏寒感减轻,口中唾液明显减少,睡眠改善,可停安眠药入睡5小时左右。守方继进14剂,服法同前。
12月3日四诊:诸症大减,睡眠基本正常,晨起枕巾无湿渍,大便成形。服药期间月经来潮,量较前增多,痛经减轻。改予中成药附子理中丸缓调,巩固疗效。
按 《黄帝内经》云“胃不和则卧不安”,此“不和”常被释为食积热结,然自经方视角,“虚寒不和”亦属常见。当里阳衰微,如釜底无薪,非但水谷不化(致纳呆、便溏),且水液不运,凝而为饮。此寒饮属阴浊之邪,一则阻滞中焦气机,致阴阳交通之路痞塞;二则阴浊之邪可随气机上扰,或引致虚寒之浮阳上越,共同扰及心神,致“卧不安”。而本案二诊予以理中汤合方收功,是通过理中、化饮以治本,使神自得安,这也体现了《黄帝内经》“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的根本治疗思想。(王海龙 河北省易县中医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