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拟海藻甘草调肝汤治疗肝硬化腹水
肝硬化腹水属中医学“臌胀”“积证”范畴,其病在水,其源在血,血瘀阻络,日久伤正,无力化邪,形成本虚标实状态,虚实夹杂是其重要病机。临床上虚实之间、证型之间不断转化,两个或几个证型兼夹出现的情况甚多,故临床要注意正邪消长与盛衰,抓主证,顾兼证,分清主次缓急。笔者以自拟海藻甘草调肝汤辨证治疗肝硬化腹水疗效满意,现简单介绍如下。
组方思路
自拟海藻甘草调肝汤由海藻、甘草、太子参、茯苓、猪苓、白芍、生地黄、枸杞子、生麦芽、柴胡、姜黄、防风、丹参、赤芍、川芎、土茯苓、大黄组成。在患肝硬化到出现腹水的病程中,正虚与邪实互为因果,以下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从扶正层面说,肝体阴用阳,不能温补只可清补,故用太子参、茯苓、生地黄、白芍;肝硬化者多肝阴不足,且易化火,白芍酸寒入肝以柔肝化阴,其善通脏腑壅塞之气而舒肝平肝,疏通血瘀痰凝之坚积;枸杞子主入肝肾二经,既能益肝阴之源,又能滋肾补肾;生地黄甘寒质润,入心肝血分,养阴润燥。白芍、生地黄、枸杞子三药相互为用,柔肝滋肾相辅相成,肾精得充,肝木得养,使肝体阴用阳之天性正常发挥,以延缓肝硬化的进程。茯苓、生麦芽、枳实健脾和胃以生化源,健脾者先安未病之地以截断传变,且健脾培土,使气血冲和,正气旺盛,以利祛邪。该病变过程中常见湿困与阴虚并存阶段,湿为实邪,阴虚为正亏,二者互为因果,互相转化,致病情复杂,迁延难愈。当根据湿困与阴虚的轻重程度,采用祛湿养阴合治或分治,在用药的量上应有所斟酌。
从祛邪层面说,之所以强调疏肝,一是为健脾,叶天士说:“补脾之中,必宜疏肝,肝气条达,不致郁而克土。疏肝即所以补脾也。”二是防止六郁,气、血、痰、火、湿、食六郁之证源于气郁,气行则血行,气血流畅则瘀血不生,水湿不聚。《医方集解》中说:“余一方治木郁而诸郁皆愈。”治肝硬化腹水宜行气消水,不可妄用峻猛攻水,健脾和胃药协同猪苓即能使水液潴留渐消渐散,以缓慢图功。在补肝肾、健脾胃的基础上使用川芎、赤芍、丹参以针对病势缠绵、邪毒郁结。肝主疏泄,气机以调达为顺,故用柴胡、姜黄、生麦芽。柴胡善疏肝解郁,能入手足少阳、厥阴等经。姜黄乃郁金之根茎,其功过于郁金,入肝脾二经,既可治气中之血,又兼理血中之气。肝病者多气血同病,治气不治血,非其治也,与柴胡相协,则气血兼顾。生麦芽升发胃气,运转枢机,助肝之疏泄,使痰浊有散化之途。此三者相伍既增强了柴胡升发阳气、疏肝解郁、透邪外出的作用,又提高了姜黄活血散瘀解气郁的效果。海藻、甘草同用本属十八反,但笔者临床观察,二者配伍相反相成,可清热解毒、软坚散结、利水消肿、破癥化瘀。李东垣以此治疗瘰疬,取效甚捷,二者缺一不可。山东省乳山市中医院主任医师于鹄忱经60余年临床观察,认为两药配伍使用广泛,与他药相配每收卓效,未发现明显毒副反应。土茯苓善走厥阴肝经与阳明胃经,能健胃、清利肝胆湿热。根据《医学入门》“肝与大肠相通,肝病宜疏通大肠”之论,用大黄因势利导,清泄湿热浊气,利胆通腑排毒,去旧生新。肝硬化腹水以水液代谢紊乱为标,盖肺为水之上源,主肃降而通调水道,脾为制水之脏,主运化水湿,肾为主水之脏,司二便为水之下源,治本病离不开肺、脾、肾,重在理肺宣降,确保水道通畅,使脾有运化之权,肾能正常开合排泄。正如《医原·百病提纲论》所说:“肺主一身气化,气为邪阻,不能行水,故湿无由化。”肺气闭郁则肝木无制而横逆,使疏泄功能失常,若只着眼于肝则无异于扬汤止沸,故用防风、柴胡、川芎等风药,风药辛窜,辛以散滞,窜以导浊,轻扬升浮,通有形之血,达无形之气,与活血化瘀之品配用,风血并治,以斡旋气机升降,有承转机体脏腑气机以交通各脏之功。宣肺以疏肝,这点在逍遥散中用薄荷可资佐证。诸药合用,攻补兼施,邪正兼顾,标本同治,补涩不留寇,邪去正不伤。既杜绝了腹水再生条件以治本,同时也减轻肝脾肿大,对改善肝功能和纠正低蛋白血症有明显疗效,对善后调理大有裨益。
医案举例
李某,男,47岁,2021年10月21日初诊。患慢性乙型肝炎5年余,2021年初常感右胁胀痛、乏力腹胀、尿少淋漓,因暴怒后症状加重,即收住院,检查诊断为肝硬化腹水。治疗月余,因效果不显著而自动出院,寻求中医治疗。刻下:面色晦暗,倦容明显,形体消瘦,腹大坚满,青筋暴起,小便不利(约400ml~700ml/日),双下肢轻度浮肿,伴纳差便秘,嗜睡眩晕。腹围91cm。舌质淡红有瘀斑,苔薄白腻,脉弦滑。B超显示肝脾肿大、中度腹水。实验室检查:谷丙转氨酶168U/L,谷草转氨酶86U/L,血清总蛋白49g/L,白蛋白23g/L,球蛋白26g/L。
辨证:肝郁犯脾,下及于肾,痰瘀交阻,水湿泛滥。
治则:疏肝解郁,散瘀利水。
方用自拟海藻甘草调肝汤加减:太子参、猪苓、白芍、枸杞子、川芎、生地黄、瓜蒌各15g,柴胡、姜黄、生甘草、防风各10g,生麦芽、土茯苓、海藻、赤芍各30g,生大黄5g。10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11月5日二诊:尿量增加,昼800ml~1200ml,夜300ml~600ml,纳食增加,眩晕减轻。原方再进20剂,煎服法同前。
12月3日三诊:全身症状显著减轻,近期出现皮肤瘙痒,抓后有出血点,入夜尤甚。腹围74cm。B超显示:少量腹水。原方去柴胡、大黄、猪苓、瓜蒌、生地黄,加熟地黄15g、旱莲草20g,继用30剂。
2022年1月12日四诊:未见明显不适,复查肝功能显示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血清蛋白均恢复正常。复查B超显示:腹水消失,肝脾结构未见异常。腹围70cm。遂予中成药参苓白术散、逍遥丸善后。随访3年无复发。
按 该患者原有乙肝病史,因没有正规治疗,日久邪郁正气渐衰,一遇暴怒,郁结更甚,脾肾俱伤,正邪胶着缠绵,即用海藻甘草调肝汤从肺、脾、肾入手,调肝祛邪。首诊患者病重复杂,加瓜蒌以强药力。《重庆堂随笔》云:“栝蒌(瓜蒌)实润燥开结,荡热涤痰,夫人知之,而不知其舒肝郁、润肝燥、平肝逆、缓肝急之功有独擅也。”《证治准绳》说:“栝蒌(瓜蒌)味甘寒,经云泄其肝者缓其中,且其为物,柔而滑润,于郁不逆,甘缓润下……此其所以奏效之捷也欤。”10剂后效果已见,然三诊见皮肤瘙痒,抓后有出血点,此乃血虚生风,将生地黄改熟地黄,加旱莲草滋补肝肾、凉血清热、祛湿止痒。全方标本兼治,诸药各司其职、互相协同,故能切中病机取效。(吴沛田 海南省三亚市中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