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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佃贵从浊毒理论治小儿疳证经验

时间:2026-01-23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段林雨 游佳璇

小儿疳证,又称“疳积”,是指因喂养不当或多种疾病影响,导致脾胃受损、气液耗伤而形成的一种小儿慢性病证。作为儿科常见病,它与“痧、痘、惊”并称为小儿四大证。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因营养摄入不足所致的小儿疳证发病率整体已呈下降趋势,其发病机制与以往有所不同,治疗难度相应增加,治疗方案亦需与时俱进。当前疳证的发病,多与家长喂养不当、小儿饮食结构失衡等因素有关。基于其仍属儿科临床常见病,小儿疳证至今仍是儿童疾病防治的重点之一。

第三届国医大师、河北省中医院主任医师李佃贵,从事中医内科临床工作60余年,在脾胃病诊治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他将传统疳证理论与浊毒学说相结合,创新性地提出“浊毒致疳”的病机观点,为现代小儿营养不良的中医辨治提供了微观病理层面的解释。笔者有幸跟师,现将其治疗小儿疳证经验总结如下。

小儿疳证与浊毒理论

小儿疳证的临床表现

本病临床以形体羸瘦、饮食异常、大便不调、面色无华、毛发干枯为主要特征,常兼见精神不振,或烦躁易怒、好发脾气,或喜揉眉擦眼、吮指磨牙等症。其病程一般较长,病机多责之中焦脾失健运,气血生化乏源,脏腑形体失养,以致生长发育迟缓,严重影响儿童身心健康。本病相当于西医学的儿童营养不良,与维生素缺乏、微量元素不足等疾病相关。

浊毒理论的核心内涵

李佃贵认为,浊毒是人体代谢失常形成的病理产物,具有“秽浊、黏滞、胶结”的特性,可阻滞气机、损伤脏腑气血,是多种慢性疾病的根本病机。宋代医家钱乙所著《小儿药证直诀》中认为“疳皆脾胃病,亡津液之所作也”,首次把疳证纳入脾胃病的范畴,确立了疳证的病因病机,并揭示疳证的本质。李佃贵认为,小儿疳证的核心病机为脾胃虚弱、浊毒内生。本病病变部位总在脾胃,证候多属虚实夹杂。脾胃同居中焦,互为表里,经络相互络属,共同完成水谷的消化、吸收与输布。胃主受纳腐熟,脾主运化升清,二者协调,使水谷精微得以化生气血,濡养全身。若脾胃失健,生化乏源,则气血亏虚,浊毒内蕴,临床可见面黄肌瘦、毛发枯黄、饮食异常、大便不调等疳证之象。

病因病机

喂养不当,营养失衡

小儿“五脏六腑成而未全……全而未壮”(《小儿药证直诀》),具有脏腑娇嫩、脾常不足的生理特点。若过度追求高脂、高蛋白、高热量的饮食,或滥服滋补之品,或对小儿过饥过饱、偏嗜零食、贪凉饮冷、挑食偏食等不良饮食习惯未加节制,极易损伤脾胃。饮食一旦超出脾胃运化能力,食滞中焦,久则易酿湿生热,阻碍气机,进而导致疳证。

其一,甘甜碍胃。甘味易壅滞气机,患儿过食甘甜,可致胃气郁闭,升降失常,纳运失职,从而食欲低下。

其二,寒热偏嗜,损伤脾胃阴阳。脾为阴土,喜燥恶湿,得阳则运;胃为阳土,喜润恶燥,得阴则和。恣食生冷易伤脾阳,嗜食辛燥易耗胃阴。脾胃阴阳受损,纳化失常,则易成疳积。

其三,饥饱失节,气机失调。小儿饥饱不能自调,过饥则耗伤胃气,过饱则困遏脾气,以致脾胃运化呆滞,食积内停,升降失调,久则亦可发展为疳证。

其四,肥甘过度,酿生浊毒。过食肥甘厚味或喂养不当,损伤脾胃运化,水谷不归正化,聚为湿浊,久郁化热,热极成毒,浊毒内蕴,亦是疳证的重要病机。

他病伤脾,药石损伤

脾胃为后天之本,若因外邪侵袭或久病失治,致脾胃虚弱,运化失司,则水谷精微不能化生气血,反聚为湿浊,久郁则化热成毒。若小儿先天禀赋不足,或因久病(如长期腹泻、反复呼吸道感染等)迁延耗伤,正气虚损,脾胃阳气日渐衰惫,无力运化中焦壅遏之浊毒,反更伤脾胃阴阳,终致虚实夹杂、寒热互结之复杂证候。

再者,小儿体质“纯阳”,病易从热化,然其脏腑娇嫩,形气未充。若治疗中过用苦寒攻伐或辛温燥烈之品,极易损伤脾胃阴阳。一旦脾胃受损,则生化之源匮乏,犹如后方失守,正气无以资生,疾病往往迁延反复,运化功能进一步失调,从而诱发或加重疳证。

心之浊毒,浊毒致疳

忧思、愤怒、悲伤、惊恐等情志失调可化生为“心之浊毒”,进而通过脏腑传变影响中焦。其中,忧思伤脾,致运化失司、痰气交阻,见嗳气、呕吐、便秘等;愤怒伤肝,肝气横逆乘脾犯胃,引发胃痛、泄泻、痞满;悲伤损肺,津液不布,肠失濡润而便秘;惊恐伤肾,肾阳虚衰,水湿困脾,见腹痛、泄泻。诸般情志所生之浊毒壅滞中焦,阻滞气机,湿热蕴结,夹痰夹瘀,耗气伤阴,终致疳证,症见形瘦发枯;若病深累及五脏,则可伴发贫血、水肿等症。

分期辨治

李佃贵根据疳证的病程进展与浊毒轻重程度,辨证施治,将其治疗分为三个阶段。疳证依病程演变可分为疳气、疳积、干疳,其脾胃损伤由轻渐重。初期病情较轻,仅表现为脾胃不和、运化失健、浊毒初蕴,称为疳气期,诚如《证治准绳·幼科》所言“发作之初,名曰疳气”。若病情进展,脾失健运,积滞内停,气机壅滞,浊毒胶结,则进入疳积期。病程日久,脾胃虚损,津液消亡,气血俱衰,浊毒深蕴耗正,则转为干疳期。

健脾和胃,化浊行气

初期证属脾胃失和、湿浊初蕴,症见形体略瘦,面色萎黄少华,毛发稀疏,食欲不振,或能食善饥,大便时干时稀,精神欠佳,性急易怒,舌淡红、苔薄微腻,脉细。此因脾胃运化失健,水谷精微化源不足,气血无以充养形体,故见消瘦、面色少华、毛发不荣、精神不振;脾胃升降失和,纳运失常,故食少或厌食;清阳不升则便溏,浊阴不降则便干,故大便不调;若胃有郁热则消谷善饥;脾虚肝旺,则烦躁易怒。

治以健脾和胃、化浊行气为法。方药可选用党参、白术、山药益气健脾,茯苓、薏苡仁、泽泻健脾渗湿,藿香、白豆蔻醒脾开胃,山楂、神曲、麦芽消食助运。若见腹胀嗳气、厌食、苔厚腻者,宜去党参、白术、山药,加苍术、陈皮、鸡内金以运脾燥湿、理气宽中、消食助运。大便溏者,可佐以少量炮姜温运脾阳;大便干者,加决明子、莱菔子润肠通便;若能食善饥、性急易怒,则加胡黄连、决明子清火除烦。湿浊偏盛者,可加佩兰、白豆蔻芳香化浊。现代药理研究提示,茯苓、泽泻具有调节肠道菌群的作用。

消积解毒,攻补兼施

疾病中期湿浊化热成毒,兼夹食积、瘀血,属虚实夹杂之候。其本为脾虚气血不足,其标为积滞蕴热、浊毒内结。症见形体明显消瘦,面色萎黄无华,肚腹胀大如鼓、甚则青筋显露,毛发稀疏结穗,精神不振或烦躁哭闹,夜寐不安,或伴揉眉挖鼻、吮指磨牙等动作异常,食欲不振或虽能食而便多。舌淡、苔薄腻,脉沉细。

此证多由疳气迁延发展而来。积滞内停,壅阻气机,肠胃不通,或兼虫积为患。形瘦面黄、发枯结穗,为脾虚气血生化乏源之虚象;腹大胀满、烦躁不安,则为积滞浊毒蕴结之实征。正如“疳之有积无积,在于腹之满与不满”,腹满者多兼积滞。其中虫积者,腹中可扪及条索状痞块,推之可移;食积者,脘腹胀满,叩之音实;气积者,腹部膨隆,叩之如鼓;血积者,右胁下可及质硬痞块,伴腹胀青筋暴露。若胃有虚火而脾运不及,则虽能食而便多,饮食不化精微,反致形瘦日甚。心肝之火内扰,故见夜寐不宁、急躁易怒。

治以消积解毒、攻补兼施为法。方药可选用三棱、莪术化瘀破积,芜荑、槟榔、使君子杀虫消积,青皮、陈皮理气燥湿和中,黄连、胡黄连、灯心草清心除烦,麦芽、神曲消食导滞,甘草调和诸药。若无虫积,可去芜荑、使君子;食积偏重者,加苍术、鸡内金运脾消积;腹胀疼痛者,加枳实、木香行气止痛;脾虚明显而食积较轻者,加党参、白术、山药健脾益气;性情急躁易怒、动作异常者,加决明子、钩藤、白芍清肝柔肝;大便溏泄、完谷不化者,加炮姜、肉豆蔻温运脾阳;舌红苔剥、口干者,去黄连,加石斛、沙参、麦冬养阴生津;热毒明显者,可酌加蒲公英、半枝莲清热解毒;若兼肝郁化热,可配柴胡、栀子疏肝清热。此外,可配合针刺四缝穴以疏通中焦气机。

大补气血,滋阴温阳

疾病后期属气血津液枯竭、阴阳俱虚之重证,症见极度消瘦、老人貌、皮肤干瘪起皱、肌肉消脱、精神萎靡、啼哭无力无泪、毛发干枯、腹凹如舟、不思饮食、大便稀溏或秘结、时发低热、口唇干燥,舌淡或光红少津,脉沉细弱。此证为疳证后期危重阶段,缘于脾胃衰败,生化乏源,气液枯竭。脾虚气衰,故精神萎靡、啼哭无力;胃气败绝,故不思纳食;脾失健运,则大便稀溏;阴液耗竭,上则口唇干燥、啼哭无泪、舌光少津,下则肠腑失濡而便秘;阴亏内热,故时有低热。

治以大补气血、滋阴温阳为法。药物可选人参、黄芪、熟地黄、麦冬益气养阴,配以鳖甲、山慈菇软坚散结、促进修复。李佃贵临证善用动物药,如水蛭、全蝎、地龙等,以搜剔深伏浊毒;同时注重顾护脾胃,避免温燥之品耗伤阴津。方中常以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补气健脾,当归、熟地黄、白芍滋阴养血,佐以川芎行气活血,使气血周流全身。若见面舌淡、脾阳虚者,可去熟地黄、白芍,加炮姜、附子温阳助运;舌干红无苔者,加乌梅、石斛、麦冬酸甘化阴;若杳不思食,则加陈皮、砂仁、焦山楂以醒脾开胃、助运和中。

验案举隅

杨某,男,9岁,2025年3月17日初诊。主诉:形体消瘦、纳少4年余。患者平素长期偏食,学习时注意力不集中,不欲饮食,体重下降,初期未予重视,后体重低于标准30%,就诊于当地医院。西医诊断为重度营养不良,胃蠕动差。为求中医诊治来诊。现症见:胃胀,饭后明显加重,晨起口中异味,寐欠安,入睡困难,纳差,不欲饮食,面色萎黄,精神萎靡,大便溏稀,日行2~3次。舌红苔薄黄腻,脉沉细数。

西医诊断:重度营养不良。

中医诊断:疳证。

治则:化浊解毒,消积健脾。

处方:白术6g,茯苓12g,焦三仙各12g,党参12g,厚朴9g,枳实12g,香附12g,紫苏梗9g,砂仁9g,瓜蒌12g,炒鸡内金9g,炒莱菔子12g,木香10g。7剂,水煎服,日1剂,分早晚2次温服。

3月24日二诊:患者体重未有明显增长,纳较前增多,仍不思饮食,进食后胃胀,晨起口中异味改善,矢气多,夜间盗汗,手心热,易疲乏,夜寐欠安,入睡困难,面色萎黄,大便成形,日1~2次,舌红苔薄黄,脉沉细数。上方去木香,加太子参9g、沙参9g。14剂,用法同前。

4月14日三诊:患者体重增长2kg,食欲逐渐恢复,纳增,胃胀较前减轻,夜寐好转,仍睡中易醒,面色萎黄,大便成形,日1次,舌红苔薄黄,脉沉细数。上方去太子参9g,加黄芪15g、柏子仁10g、酸枣仁12g。14剂,用法同前。

后续半年门诊调整中药处方,随访体重增长5kg,诸症好转。

本案患儿病程四载,症见形体消瘦、纳差乏力、面色萎黄、舌红苔黄腻、脉沉细数,辨属疳证迁延、浊毒内蕴、脾胃受损、气阴两伤之虚实夹杂证。其病机关键在于脾胃虚弱,运化失司,以致水谷不化精微,反聚湿生浊,久郁化热成毒,浊毒壅滞中焦。浊毒既成,则更阻气机、耗伤气血,甚则上扰心神、下灼阴液,从而形成虚实交错、因果交织的病理循环。

初诊时,李佃贵立“化浊解毒,消积健脾”之法,以白术、茯苓、党参健脾益气以固本,焦三仙、鸡内金、莱菔子消食导滞以祛积,厚朴、枳实、香附理气宽中以畅通气机,更佐瓜蒌化痰开结以助浊毒消散。全方通补兼施,以通为要,旨在疏通中焦,分解浊毒,恢复脾胃升降之枢,正合邪去则正安之旨。

二诊见纳增,而现盗汗、手心热、夜寐不安,此乃浊毒渐消而阴液已伤、虚热内扰之象,提示病机由实转虚,向干疳期过渡。故去温燥之木香,加太子参、沙参益气养阴,既防辛香温燥之品进一步伤阴,又为气血生化奠定物质基础,体现了“先安未受邪之地”的治疗思想。

三诊体重渐复,胃胀减轻,仍寐差易醒,此系心脾两虚、神失所养,故加黄芪益气健脾,柏子仁、酸枣仁养心安神,从调脾胃到安心神,形神同治。全程治法层层递进,先以消积化浊开其滞,继以益气养阴扶其正,终以健脾安神收其功,体现了“分期论治、攻补有序”的学术思想。

李佃贵的治疗并未局限于传统的健脾消疳,而是创造性地将“化浊解毒”作为关键环节贯穿始终。通过化解胶结于中焦的秽浊黏滞之邪,为脾胃功能的恢复扫清障碍,从而更有效地促进营养吸收与转化。此外,治疗中对患儿神志症状的重视与分步处理,将“形神一体观”与“脏腑相关理论”有机结合,拓展了疳证的治疗维度。

脾运胃纳、脾胃阴阳平和、脾升胃降是保证其正常饮食调控、营养素摄入的重要生理功能。李佃贵基于浊毒理论治疗小儿疳证,体现了“扶正祛邪、分期论治”的中医智慧。(段林雨 游佳璇 河北中医药大学研究生学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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