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爽爽枇杷酱
初夏,琵琶又熟了。黄澄澄的枇杷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太阳,不仅好看,而且诱人。
趁着假期,我和妻子回到老家,采摘了一大桶枇杷。新鲜的枇杷可是“小气货”,采摘时光鲜亮丽的果子,到了下午就变得伤痕累累,不少地方开始变黑变软。看着吃不完的枇杷,妻子决定做枇杷酱。
做枇杷酱是件耐心的事。先要把枇杷洗干净,去皮去核,只留下那最精华的果肉。妻子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个大不锈钢盆,安安静静地对付着这些果子。我也过来帮忙,却总是坐不住,剥几颗便又跑去刷手机。妻子笑笑,也不恼,仍旧低头伺弄。果肉在盆里渐渐多起来,渗出淡黄色的汁水,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
然后是熬。把枇杷果肉倒入铁锅,加入冰糖。起初是清清爽爽的,慢慢地,冰糖融化,果肉也软烂下去,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妻子用长柄锅铲不停地搅动,以防粘锅。那香气便一点点地浓烈起来,不再是清冽的,而是醇厚的,甜丝丝的,缠缠绵绵地弥漫了整个屋子,又从窗户飘出去。
这时候的枇杷酱,便不再是水果,而成了一种酝酿,一种等待。它要经得起千百次的搅动,耐得住文火慢熬的寂寞,才能将那份酸甜浓缩,凝练成另一种风味。看着果肉从金黄变成琥珀色,一点点变得黏稠,仿佛也看到了时间的形状。
等冷却后,把枇杷酱装在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瓶里。这时仔细观察,很是好看。光透过去,橙色透亮,还闪着细碎的光。挖一勺放口里,是温润的甜,随后一丝微酸泛起,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层次分明,余味悠长。我发现,新鲜枇杷是俏皮的小姑娘,而枇杷酱便是一位沉静的妇人了。它失去了原本的水灵,却多了一份醇厚;没有了入口即化的爽利,却有了耐人咀嚼的回味。
平日里,早餐的白粥上放一勺,白粥便有了灵魂;或是在切片的面包或者馒头上抹上薄薄的一层,原本平淡的早餐便生动起来;炒菜时,加一点枇杷酱,菜顿时有了多层次的味道。有时喉咙不舒服,冲一杯枇杷酱水喝,温温热热的,甜中带酸,喝下去,仿佛那温热便一直暖到了胃里,连带着喉咙的干痒也缓解了不少。这大概便是枇杷的本性,润肺止咳,即便制成了酱,这功效也一并留了下来。这纯手工熬制的温如滋养,或许比药店任何一味成药都治愈人心。
突然觉得,枇杷酱这东西,吃的已不只是味道,也有一份念想了。空气里那甜中带酸的味道,让我想起了故人、故乡。以前在农村,家里种了很多枇杷树,我们敞开肚皮吃也吃不完,母亲也会熬制枇杷酱。只是那时家里没有冰箱,熬出来的枇杷酱不能放很久。岁月淘洗,如今父母逝去,故乡也改了容颜,但那旧日的情分和深埋心底的思念,却愈发深厚。 (四川南充 周汉兵)
(责任编辑:刘茜)



